中途岛的作战室里,海图桌上的灯还昏暗地亮着。
陈勇趴在桌上,胳膊下面压着中途岛防御部署图。电话就在他耳边。
西里尔·赛马德中校裹着飞行夹克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帽子扣在脸上,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哈利德·香农中校裹着军大衣,靠着墙角睡着,嘴角有口水,一脸疲态。
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
情报官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屋里的景象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走到陈勇身后。
“将军。”他压低声音。
陈勇没动。
“将军。”情报官的声音大了一点点。
陈勇的眉头皱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眨了几下眼睛,目光从涣散慢慢聚焦,用了两三秒才分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几点了?”
“夜里11点15分。J·弗莱彻将军来电。”
陈勇接过电报,借着海图桌上的灯光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西里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帽檐下面露出一只眼睛:“怎么了?”
陈勇把电报放在桌上:“山田五十六命令南云,连夜对中途岛展开进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进了作战室,西里尔猛地睁开眼,从墙角站起来,几个趴在桌上的参谋也纷纷抬起头,揉着眼睛凑过来。
“夜战?”哈利德揉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南云刚丢了三条航母,拿什么夜战?拿跳板吗?”
陈勇没有回答,他盯着海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把敌人各部队的位置以及战舰数量标出来。”
一个参谋拿起红蓝铅笔,在海图上快速标注:
“南云部队目前在中途岛西北约三百五十公里,含〔瑞鹤号〕航母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三艘、驱逐舰十二艘。航母受损,舰载机不足百架。”
“近藤部队中途岛以西约400公里,含〔瑞凤号〕轻型航母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八艘、轻巡两艘、驱逐舰十二艘。”
“山田主力在中途岛以西约六百五十公里,含〔大和号〕等战列舰三艘、轻型航母一艘、驱逐舰十余艘。”
“高须部队距离更远,在西北方向约九百公里外,四艘战列舰。”
“角田部队在阿留申方向,距离超过一千四百公里,两天内到不了。”
陈勇看着海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片刻,环视众人:“你们看出来了吗?”
西里尔盯着海图:“他们的位置很散。”
“不是散。”陈勇的手指从南云的位置划到近藤,再划到山田主力,“是拳头还没攥起来。山田想把这三个巴掌捏成一个拳头。南云、近藤、他自己的主力,捏起来之后,他有多少条战列舰?”
一个参谋算了算:“南云有两艘,近藤有两艘,山田有三艘……一共七艘。”
“七艘战列舰。”陈勇重复了一遍,“加上十几艘重巡、几十艘驱逐舰。而我们的主力……”
他指了指中途岛以东的海域:“J.弗莱彻将军有四艘航母,这看似很强大,但约克城号已经重创,去除在战斗中沉没和受伤的,所有护航舰只有七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
一名参谋:“敌人七艘战列舰,我们一艘没有。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数量也是我们的数倍。”
西里尔倒吸一口凉气:“炮战的话,我们会被打成渣。”
陈勇:“所以山田想打夜战。夜间我们航母几乎无法起飞飞机。他们的飞行员可以,而且他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可以肆无忌惮地贴上来,用重炮把我们的舰队送进海底。”
西里尔点点头,后背冒汗:“双方近距离接战,山田的七艘战列舰和十几艘巡洋舰,最多三轮齐射,就能把我们的航母打掉。驱逐舰都不需要动手雷击。”
哈利德一拍桌子:“那不能让J.弗莱彻将军过来!他来了,正中山田的圈套!”
陈勇没有说话,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冷着脸:“为什么我们岛上的电台,没有截获山田发给南云的电报?”
情报官吓得上前一步:“我们早晨遭到轰炸,电台室受损极大,虽然修复了,但时不时还是有故障。缺少零件。”
陈勇脸色稍缓:“山田这封电报,是故意发给南云的。幸亏J·弗莱彻将军的电报我们收到了。”
“故意?”西里尔愣住了。
“我们截获了它。”陈勇说,“山田知道我们能截获。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要打夜战,他要攻中途岛。然后呢?”
他指着海图上特混舰队的大概位置:“然后J.弗莱彻将军会怎么做?他会全速赶来救援。因为他不能让中途岛落在敌人手里。”
“而山田,”陈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就在特混舰队赶来的路上,摆好阵型,等着他们。”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阴谋。”西里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