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勇判断南云不敢来的时候,南云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北撤了。
源田的一番话,让南云打消了进攻的念头。
“司令官,我们不能回去。”
南云转过身,看着他。
草鹿也愣住了。
源田脸上的病态更浓了:“如果是寻求与J·弗莱彻夜战,我举双手赞同。但进攻中途岛,我反对。”
“为什么?”草鹿问。
源田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我帝国海军非常注重夜战训练,论夜战能力,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海军比得上我们。星云佬的飞行员几乎没有夜战能力,天一黑就知道进酒吧、搂舞女,像猪一样倒头大睡。所以如果进攻弗莱彻,我们的舰载机有优势,战列舰更有优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中途岛是永不沉没的航母。岛上目前还有空中堡垒、无畏式、野猫、水牛——情报说至少两百架。岸炮林立,水雷密布。”
源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中途岛的位置上:“我们只有靠近到十几公里以内,才能发挥舰炮的威力。可敌人的水里想必早已布满水雷,我们夜间摸过去,怎么排雷?谁来排雷?”
他抬起头,看着南云的眼睛:“司令官,如果去了,那是放在火上烤啊。”
舰桥里安静了很久。
南云的目光从源田身上移开,落在海图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草鹿龙之介虽然听懂了源田的弦外之音,但还是忍不住说:“司令官,山田长官的命令……”
“我知道。”南云打断他,“他在拿我们当诱饵。”
草鹿不语,眼神掠过屋里的人。
所有人顿时低下头。谁都知道参谋长这一眼的意思:谁敢把南云长官的这句话传出去……死。
南云指着海图:“让我们去攻中途岛,弗莱彻必定来救。然后山田的战列舰在中间截杀——赢得漂亮,功劳是他的;要是这一战输了,责任是我的。”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即便这话传到山田耳朵里又能怎样?
去了中途岛,成功是山田的功劳,失败了还是自己背锅。反正都已这样了。与其失败加背锅,还不如直接抗命。
草鹿脸色发白:“可是抗命……”
“我没有抗命。”南云说,“我只是需要时间集结兵力,而且三艘航空母舰上的伤兵还要救助和转移,我不能丢下他们。所以,等我的舰队准备就绪再出发。现在过去,太过草率。”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只能听见海水冲刷船舷的声音。
南云转过身:“发电:第一机动部队正在收拢残舰、补充燃油,预计明日午后才能向南进攻。在此之前,无力执行夜战指令。”
草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他知道南云这是在赌,赌山田不敢临阵换将,赌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山田真的换将,南云回去就要上军事法庭;如果不换,至少还能保住第一机动部队这最后一点家底。
“我亲自去发。”草鹿转身出去了。
他深知南云。
他亲自去发,可以推迟一个小时再把这封电报发出去,理由有很多种:比如,发报机故障;比如,电台的功率太小,对方无法接收。
看着参谋长亲自去发报,源田走过去低声对南云说:“司令官!山田司令长官是不会接受的。”
南云:“我知道。但我已经把球踢给他了。现在,该他做选择了。”
他走到舷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的气息。
他说:“航向,继续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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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不打算夜战了。”
情报官的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炸弹落在了〔大和号〕的作战室里。
宇垣缠第一个跳起来,眼眶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着大吼:“这个没用的家伙!四艘航母损失三艘,现在连进攻的胆量都没了?”
黑岛一把狠狠拍在桌上:“这是怯战!这是逃跑!”
几个参谋也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帽子,有人把茶杯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