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适才急怒攻心,伤及了肺腑,现下当卧榻休养才是,万不可轻动也。”
围于帐中的众臣,“扑嗵”皆是跪倒在地。
司马懿面色悲重,含泪苦劝道:
“陛下龙体关乎江山社稷存亡,臣叩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万不可轻动也。”
曹真也跪在榻边,哭腔劝说道:
“陛下,彭祖的仇自然要报,我曹氏夏侯氏的一笔笔血债,自然皆要与刘备清算。”
“只是陛下龙体如此,再也经不住波折了,恳请陛下息怒,息怒啊~~”
曹操是愤怒,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自然也清楚,大势已去,强攻襄阳除了自讨苦吃外,没有任何意义。
众臣这一番哭劝,台阶都给他铺好了,又岂有不顺坡下驴之理。
“宇儿了,朕不能为尔报仇雪恨,将来朕死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你,见你的那些兄长们呀…”
曹操幽幽一声长叹,已是泪流满面。
众臣松了一口气。
泣了半晌后,曹操抹去眼泪,目光望向众臣:
“现下这般局面,卿等以为,朕当如何是好?”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纵然司马懿亦是咽了口唾沫,未敢轻易作声。
毕竟起倾国之兵,趁刘备昏迷之际,北上夺取襄樊,乃是他一手布局。
现下耗费无数钱粮,折腾了这么多,赔了七千将士不说,还折了一个燕王,可以说是亏大发了。
司马懿心中有愧,自不敢再轻言献计。
唯有陆逊,深吸一口气后,拱手正色道:
“陛下,刘备气运尚在,即是熬过了这一关,我们已再无机会北进。”
“现下汉国二王之变已定,反对刘裕的势力已扫除,汉国国势已稳,将来无论是刘备还是刘裕做汉国之主,汉国都将无可撼动。”
“唯今之计,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原定战略,为不久后汉国的大举来犯做准备。”
曹操默然不作声,示意陆逊说下去。
“其一,水军,依旧是水军。”
“臣以为,我们当倾尽国力,大造战船,增强我们的水军。”
“只有水军足够强大,我们方能击败自蜀地顺江东来的汉国水军,只要能打赢水战,汉国纵有百万大军前来,亦不足为惧。”
言罢,陆逊向西一指:
“其二,便是修筑巴陵城,屯集重兵,以阻汉军三峡以西,拒敌于国门之外。”
“其三,则是重点经营江陵,务求将江陵城打造成一座铜墙铁壁之城,作为将来抗击汉军入侵的心脏所在。”
“只要江陵城在我大吴手中,则荆州便固若金汤,只要荆州在手,则建业稳若泰山。”
“其四,则是加快对蛮人开发,尽可能将五溪蛮山越等蛮族招抚,使之变为国家编户,以充实我大吴人口。”
“其五…”
陆逊显然是胸中早有谋算,洋洋洒洒为曹操献上了一系列固国强兵之策。
曹操渐渐坐直起身,情绪从丧子之痛中缓过了劲来,开始细细斟酌陆逊的谋划。
献计完毕,陆逊缓了口气,拱手道:
“臣自问没有为陛下开疆拓土,恢复中原的才能智计。”
“可臣却有信心,只要陛下能用臣之方略,定能抵挡住汉国南侵,守住江南半壁,与伪汉划江而治。”
“只要我们能守得一两代,待天时有变,北方生乱之时,陛下纵然不能挥师北伐,陛下的子孙后代,亦有收复中原之机,一统天下之机也!”
曹操站起身来,在典韦的搀扶下,走到了帐外。
望着襄阳城方向,望着北方所在,曹操一声无可奈何长叹。
陆逊之言已是说的再明白不过。
今日之后,在他有生之年,再无染指中原的机会。
他所能做的,只是为自己儿子,为自己的孙子,守住江南三州这一亩三分地。
至于北伐中原,一统天下,只能留给后人去完成了。
一代两代,或是三代四代…
天知道得多久。
也许数代之后,生乱的不是人家汉国,而是你吴国。
一统天下的,也将是刘备的子孙,而非你曹操的子孙。
可那又如何呢?
到那时,反正你已是一坯黄土,曹氏在与不在,吴国亡与不亡,又与你何干?
“陛下,臣以为伯言所言方略极是。”
“收复中原,讨灭伪汉虽机会已失,可只要我们君臣一心,守住江南半壁,当不在话下。”
“我们灭不了伪汉,便交给我们的后人。”
“一代两代收复不了中原,就三代四代收复中原。”
“臣坚信,最终于一统天下者,必为我大吴!”
司马懿也站了出来,慨然附合陆逊之策。
曹操则抬起手,向着北方虚空抓去,幽幽叹道:
“中原,中原,我曹操此生,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感慨良久后,曹操眼角滑过一滴泪珠,无奈的一摆手:
“传诏,班师南归,回江陵吧。”
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洪武八年春,十万吴军退兵南去,还往江陵。
数日后,汉天子刘备御驾北上,班师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