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龙！”
刘备声音微颤，五味杂陈的目光，落在那一袭身影上。
请缨之人，正是赵云。
边哲轻叹一声，对赵云的请缨，并未感到意外。
先前在定瀛州都督时，他就看出来赵云想要请命，却被关羽抢先一步。
身为八柱国之一，国之重臣，汉之名将，与天子刘备又有兄弟之情。
论地位，论威望，论能力，论对大汉的忠诚度，自关羽张飞以下，便是赵云了。
关羽已要出镇瀛州，远赴海外。
现下要选西州都督，以赵云的责任感，自然义不容辞，主动请缨。
“云长要去瀛州，你又要去西州，你们这些老兄弟，都要离朕而去么？”
“朕不忍，亦不舍得，子龙，朕不能答应。”
刘备重重握住赵云的手，眼眶已是湿润，却不停的摇着头。
边哲，诸葛亮等，皆是暗自叹惜。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天子并非惺惺作态，对赵云的不舍乃是发自肺腑。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子刘备，本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君主。
何况，人到了老时，比年轻之时更为念旧。
关羽可是他桃园结义，跟随了自己三十年的兄弟。
赵云亦是自平原起，就跟随他快二十年的部下，虽未结义，却情同兄弟。
关羽要走了，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刘备又怎忍心，再放走赵云这么个老兄弟？
赵云亦握紧刘备的手，却是一笑：
“臣自然知道，陛下不舍臣远赴万里之外，臣亦不舍陛下。”
“只是能否平定西州全境，确保朝廷对西州的掌控，这西州都督之职，就非得臣来担当重任不可。”
“西州和瀛州一样，皆关乎陛下能否成就千古一帝之业，关乎我大汉朝子孙后代百年之计。”
“臣纵然不舍陛下，亦当义无反顾前去。”
“陛下纵然不舍臣，为大汉长远计，也当放臣前去。”
赵云表明心迹，道出了理由。
刘备的千古一帝之名，大汉朝的百年大计。
这是他义不容辞，非去不可的原因。
刘备却一甩手，埋怨道：
“什么千古一帝之名，为了区区虚名，难道朕就得把自己的老兄弟们，一个个全都送走？”
“这千古一帝，朕不做也罢！”
赵云却一拱手，正色道：
“陛下可以不做千古一帝，然陛下身为大汉天子，身系江山社稷，苍生黎庶，却不能不为子孙后代计。”
“陛下，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请准臣出任西州都督吧。”
刘备语塞。
他毕竟是天子，毕竟是刘氏子孙，毕竟心怀苍生黎庶，江山社稷。
作为兄弟，他可以不要千古一帝之名，不放赵云远去。
可身为大汉天子，他却不能这么做。
沉默良久，哽咽良久。
刘备长叹一声，再次握住赵云的手，却是一言未发。
一言不发，代表着已准了赵云所请。
赵云松了口气，欣然笑道：
“陛下放心，臣此去，必会护得齐王周全，必为陛下平定西州，开我大汉第十五州！”
刘备点了点头，只是重重一拍赵云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洪武八年夏。
天子刘备再次下诏，改西域为西州，划入大汉版图。
同时下诏，改封齐王刘封为西王，诏令其往西州就藩王。
随之下诏，任命鲁肃为西州刺史，执掌一州政事。
晋汝南郡公赵云为卫国公，兼领西州都督，节制西州军事。
…
八月初一，泰安宫内。
一场家宴正在进行。
刘备和麋贵人并坐上位。
刘封和刘禅两兄弟，则陪坐左右。
麋贵人眼中含泪，刘封和刘禅二王，则是恍惚失神，食不知味。
这是一场家宴，更是一场送别宴。
诏令已下达，关羽，徐庶，赵云及鲁肃，已做好了赴任准备。
明日，他们兄弟便要启程，分别前往瀛州和西州就藩。
麋贵人和刘封二人皆知，这将是他们这一家人最后的一场家宴。
这一顿饭吃过后，便将各奔东西。
父子，母子，他们兄弟二人，恐怕此生都将再无相见之日。
“封儿，禅儿。”
刘备缓缓起身，走下阶来。
刘封和刘禅二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慌忙起身，跪伏上前。
刘备轻抚着二子的头顶，慨叹道：
“回想当年，你二人出生之时，朕还只是大丞相，还不是天子，亦未一统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