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闻言,当即转身往杜府跑去。
不多时,五辆大车与杜府上下数十号人跟在监军三十余名护卫后面,朝南门而去。
欧羡站在原地,目送着这支队伍远去,面色阴沉如水。
身边的书吏低声问道:“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唉...我无心争权夺利,一切全凭天意吧!”欧羡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州府。
而杜霆在出了南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通州城墙,只觉得神清气爽,胸中积郁更是一扫而空。
“欧景瞻啊欧景瞻...”
“你就守着这座破城等死吧!待本官到了临安,参你一本,定叫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想象欧羡被锁拿进京、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时,杜霆忍不住开怀的笑出声来。
到那时,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知道,得罪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对了,敢问监军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杜某铭记于心,他日必报啊!”
杜霆回过神来,看向骑着马走在一旁的监军问道。
那监军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姓周名砚,江湖人称璇玑铁扇。”
杜霆愣了愣,笑道:“想不到周监军在江湖上还有名头,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周砚朗声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杜霆道:“知州大人好好享受现在的心情吧!”
“好说,好说!”
五辆大车吱吱呀呀的往前走,随行的家丁们也是喜气洋洋,纷纷议论着到了后方要去哪里逍遥快活。
一行人走出不过四五里地,周砚突然勒住马缰,举起右拳。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周监军,怎么了?”杜霆见队伍停下,满脸不解的问道。
周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开口道:“仔细听。”
杜霆微微皱眉,只得静下心来倾听。
有一道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是马蹄声?!
下一刻,前方的拐弯处突然冲出近百蒙古骑兵,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蒙古人!”
周砚大喝一声,接着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朝身边的护卫吼道:“撤,撤回城去!”
三十余名护卫训练有素,立刻调转马头,跟着周砚朝通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跑出了一里地。
没有一个人回头,也没有一个人犹豫。
杜霆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我!等等我啊!快快掉头,快快掉头往回走啊!”
杜霆嘶声大喊,指挥着车队掉头。
可马车哪里跑得过骑兵?
加上身便的家丁们早就乱成一锅粥,有的跟着跑,有的四散奔逃,五辆大车堵在官道上,谁也过不去。
蒙古骑兵转瞬即至。
领头的大汉手持一张硬弓,马背上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弓弦响处,一支雕翎箭破空而出。
杜霆只觉得咽喉一凉,低头看去,箭杆已经穿透了脖子,箭头从后颈露出,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淌。
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一头栽下马车来,最后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他的家人挥下了屠刀。
“管...”
蒙古骑兵呼啸而过,弯刀起落间,杜府的家丁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惨叫声、求饶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片刻之后,又归于沉寂。
五辆大车上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车辕上、车辙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
旁晚,欧羡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别院之中,五辆马车就停在此处。
管钺见欧羡入内,立刻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
“辛苦了。”欧羡笑了笑,看向院子摆放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一副字画一看,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这居然是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的《牛口庄题名卷》!
绍圣四年,朝中党争激烈,黄庭坚被宋哲宗贬往了戎州,也就是后世的四川宜宾一带,在当时属于烟瘴之地。
黄庭坚乘船溯青衣江而上,路过牛口庄时,便投宿在好友廖致平家中。
酒过三巡,黄庭坚来了兴致,提笔抄写了明瓒大师的一首诗。
抄完还觉得不过瘾,又用大字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段跋,把他这一路逆水行舟的艰辛、廖家设宴的温情,都记了下来。
之后,这幅长卷被人一分为二。
前半卷抄的诗,不知何时失踪了,只剩后半卷的那些大字题款。
而那些大字题款,就是传到后世的《青衣江题名卷》。
欧羡手中的这幅,便是前卷所抄录的诗句,可以说价值千金。
再看一旁的画卷,有刘松年的《笑狮罗汉图》和《坐鹿罗汉图》。
此人誉为‘院人中绝品’,与李唐、马远、夏圭并称‘南宋四家’。
这两幅画虽然不如黄庭坚的真迹,却也算得上绝品。
若传到后世,在一线城市换一套大平层还是没问题的。
再看看旁边,还有一副赵孟坚的《水仙图》,几块质地极好、近乎透明的水晶石等等。
欧羡看到这些水晶石,突然灵光一闪,当即将其揣进兜里,又拿起那副《牛口庄题名卷》,这才看向管钺道:“拿出五百两银子,你跟弟兄们分了。其他的金银细软、珍珠玛瑙、古玩字画先存放在此处,我日后有用。还有,那些蒙古服饰都烧了,一件不留。”
“是!大人。”管钺立刻抱拳应了下来。
杜霆不知道的是,监军是欧羡命丐帮客卿周砚假扮的,蒙古骑兵是欧羡命管钺率领静海军骑兵假扮的。
任务结束之后,周砚返回了丐帮通州分舵,三十余‘护卫’则回到了静海军大营。
管钺则率领着众将士带着战利品来到了此处,听候欧羡吩咐。
事实上,那天杜霆所看到的人,全部都是欧羡事先安排的群众演员罢了。
要知道蒙古大军就要打过来了,街上哪还有那么多百姓看热闹?
其实,从欧羡得知杜霆的作为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