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该不该羡慕你？”
章若男很想说自己其实也演过配角，只是现在还没有播而已。
但在钟褚曦那近乎控诉的目光下，她的确说不出口，因为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在炫耀。
她忽然想起开机前网络上那些质疑的声音：“资源咖”、“被包养”、“德不配位”……
那时她觉得委屈，觉得不被理解，因为她也在很努力地学习表演，体会角色的情绪，为什么因为她是新人，就排斥她。
可现在，听着钟褚曦的话，看着对方眼中真实的苦涩，她才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能站在这里，能拥有“温简”这个角色，能与苏星河的名字并列在海报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幸运。
是啊，遇到苏星河，的确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钟褚曦说着说着，原本带着嘲讽和优越感的语调，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竟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
因为跟对面这个小丫头比起来，自己不管是身材颜值，还是台词演技，都要胜过对方，甚至与苏星河的关系都要更近一点，至少还是个校友呢。
可结果呢？她的戏份，连对方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
有时候，红不红，有没有那个命，真是玄学，不讲道理。
“行了，”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重新裹紧浴袍，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既然苏导不在我这儿，你也看见了，就回去吧。”
章若男点了点头，像完成了某种自取其辱的仪式，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那小小的、单薄的背影，在酒店灯光下，竟让钟褚曦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生出一丝近乎荒谬的怜悯。
自己和苏星河之间，好歹算是银货两讫的买卖，谁也不欠谁。
可这小丫头，明显是栽进去了，动了真感情。
“喂。”钟褚曦忽然叫住她。
章若男在门口停住，却没回头。
钟褚曦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的、相信爱情大过天的年纪，语气复杂地开口：
“其实……今天上午在片场，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苏导让我说的。为了让你把戏拍好。”
章若男猛地转过身，黯淡的眼睛里倏地燃起一小簇微弱的、希冀的火苗，急切地追问：“所以……所以你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对不对？是演戏，是为了刺激我，对不对？”
在她满是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钟褚曦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红唇吐出冰冷的字句：“不，我们的确做爱了。只不过，这跟感情没关系，是交易。”
“交……易？”
“对，潜规则。很直白，对吧？”钟褚曦耸耸肩，姿态坦然得近乎残忍，“我陪他睡，他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能想着推荐我一下。就这么简单。”
章若男瞪圆了眼睛，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结结巴巴：“就…就为了这个……你就……”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这不是很常见吗？”钟褚曦一副嫌弃章若男大惊小怪的模样，“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资源。”
“毕竟苏星河手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我少奋斗好几年了。这圈子，谁不想往上爬？更何况……”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着自嘲又有点玩味的笑，“就算最后什么资源都捞不着，能睡到苏星河这个级别的男人，就冲他那张脸，那身材，也不亏。”
章若男被钟褚曦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后来完全是出于本能，这你应该明白的，苏星河那方面的能力~”钟褚曦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给了章若男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你……！”章若男被她的直白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某些身体记忆不受控制地苏醒，让她耳根发烫。
“所以啊，小妹妹，”钟褚曦看着她羞恼的模样，忽然觉得逗弄这个单纯过头的“情敌”也挺有趣，语气带上了一丝圈内人的“劝导”。
“如果你之后真有那个命，能坐上‘正牌女友’的位置，对这些事儿，就得看开点。你看看就冯裤子那长相，往上扑的女演员少了吗？还不是前仆后继。你再看看人家徐凡老师什么态度……”
“徐凡是谁？”章若男茫然地打断她。
钟褚曦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还真是朵不谙世事的温室小白花，连这种圈内“典范”都不知道。
不过，或许正是这份未经污染的懵懂和干净，才是苏星河选中她、甚至短暂“圈养”她的原因吧？
谁不想要点纯粹的东西呢，哪怕只是暂时拥有。
“徐凡就是冯裤子的老婆，自己上网查去。”钟褚曦失去了继续“科普”的兴趣，意兴阑珊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陈大诗人、陈思成……你自己回去慢慢搜吧，够你开眼的。”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明确。
章若男不再多言，默默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那个属于她和苏星河的套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雪松香气。
她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将脸深深埋进他睡过的枕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可脑子里却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混乱不堪。
这一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多到她的认知体系几乎要被撑爆。
虽然钟褚曦亲口承认了和苏星河的关系，虽然她依旧很生气，对钟褚曦的讨厌丝毫未减，但心里更多的是迷茫和无措。
她发现，自己对于身处的这个名为“娱乐圈”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简直一无所知。
之前只看到明星们在红毯上光芒万丈，在镜头前深情款款，却从未想过，那华美袍子之下，爬满了怎样不堪入目的虱子。
潜规则，交易，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有些颤抖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徐凡冯裤子”。
很快，找到了相关的访谈片段。
当看到徐凡面对主持人关于丈夫绯闻的追问，坦然说出“我们家人反正是男的，你让他占便宜就占呗”。
章若男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不理解，但她大受震撼。
于是又开始搜起了“陈大师人”、“陈思成”……
一个个名字背后，关联着真假难辨却层出不穷的香艳绯闻，原配们或隐忍、或大度、或干脆视而不见的种种态度，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完全颠覆她过往认知。
难道这才是这个娱乐圈的常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