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门,看样子你的功劳簿上又得添一笔了。”
朱轸也在陈锦义的提醒下看到了忠州城的情况,于是提醒起了唐炳忠。
唐炳忠闻言,旋即知道了朱轸是在示意自己去受降,于是连忙作揖道:“请总镇暂在帐内休息,末将稍后便将降将带至总镇面前。”
“去吧。”朱轸颔首示意,唐炳忠也连忙调度兵马,准备列阵受降。
两刻钟后,随着唐炳忠率领近千汉军列阵以待,山上走下来的那群土兵降将们也纷纷来到阵前跪下,呈出手中印信。
“忠州守将施国柱,代军门马祥麟出降,请将军收降!”
唐炳忠望着数十步外的那数十名明军将领,对身旁的郑德兴点了点头。
郑德兴见状,率领数十名汉军便出阵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印信,同时控制着他们来到了阵中。
“马祥麟呢?”
唐炳忠看着被押到身前的众人,出声询问起来。
那施国柱闻言,只能低下头道:“我家军门吃了冷饭,引起腹泻而高热不退。”
“还请将军派大夫为我家军门医治,保全我家军门性命。”
闻言,唐炳忠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我定会保住他性命的。”
得知抓到了马祥麟,唐炳忠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目光看向郑德兴:“你带人上去接管城防,将降兵都带下山来。”
“此外,令人煮些稀粥,将军中存着的那些红糖也都用上,让他们好好吃顿热乎的暖暖身子,等身子好了再给肉食。”
“是!”郑德兴点头应下,而唐炳忠则看向押着施国柱的那两名亲兵,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着人跟我去牙帐,其余人听郑参将军令。”
“得令——”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郑德兴很快率领汉军前往忠州城,而他则是带着施国柱前往了牙帐。
不多时,朱轸便了解了城内的情况和事情的经过。
面对施国柱,他也做出承诺道:“我军自然不可能将你等放走,但日后我军必定会收复石柱、酉阳等地。”
“在此之前,我会令重庆知府就地安置你们,不会短了你们的衣食住行。”
“将军仁厚,在下代全军将士谢过将军。”施国柱闻言恭敬行礼。
唐炳忠见状,当即便示意亲兵将他带下去。
在人被带下去的同时,朱轸便看向唐炳忠吩咐道:“这马祥麟堂兄弟秦佐明就被关在巴县,你稍后也派人将他送往巴县关押起来。”
“以此人的性子,得知自己被俘,恐怕会有寻死的想法,沿途必须小心防备。”
“总镇放心!”唐炳忠连忙作揖,自满道:“我定会教人将他捆得结结实实,便是他想寻死都没有机会。”
“嗯。”朱轸点点头,旁边的陈锦义也说道:“秦马两家在石柱、酉阳及武陵地区威名极盛。”
“如今其两家都有未来承袭家主的人在我军手中,我军日后要想攻入其中,可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多了。”
“哪怕那秦良玉不肯屈服,但也能利用秦马两家的其他人。”
“确实。”朱轸不置可否地附和,但很快又补充说道:“不过眼下我军主要是占据湖南与汉中。”
“攻入武陵地区的事情,恐怕还得在此之后,因此得好好看护他们,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见他这么说,众人都点了点头,随后便见有亲兵从外走到帐帘面前,朝内作揖:“总镇,忠州城拿下了。”
“好!”朱轸闻言回应,随后看向唐炳忠吩咐道:“你亲自写下捷报,发往成都。”
“想来总镇也没能想到我军能如此顺利地拿下忠州,因此时间上还有些充裕。”
“若是总镇还有其他安排,我们也能做足准备。”
“若是没有安排,那我们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向东前往万县。”
“是!”唐炳忠点头应下,随后当着二人的面便开始写起了捷报。
一刻钟后,随着捷报写好,唐炳忠当即安排了一队快马送往成都。
在快马疾驰向成都的同时,忠州城也换上了汉军的旌旗。
这则消息被南岸的明军察觉,翌日清晨便传回了距离忠州不过百里的石柱。
当石柱的马氏族人得知忠州陷落,马祥麟生死不知后,当日便派人快马前往了宜宾传信,同时不断派人打探马祥麟的消息。
“忠州…失陷……”
三日后,当快马带着忠州失陷的消息来到宜宾时,接到消息的秦良玉只觉得眼前发黑。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当她真的看到这则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地难受起来。
“祖母,我爹他……如何了?”
马万年的声音在秦良玉耳边响起,待她抬头看向面前,只见马万年与马万春及秦祚明三人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忐忑不安。
面对三人,秦良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抚住他们,因为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忠州失陷,如今已经换上贼兵的旌旗。”
“石柱那边没有发现吾儿的踪迹,而以吾儿的性子,断不会坐看自己被俘……”
秦良玉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可她越是冷静,马万年和马万春心底就越是难受。
两人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来,眼眶与鼻头便已经渐渐泛红。
尽管幼时相伴甚少,可马祥麟始终是他们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得知他恐怕已经身首异处,马万春低下头,用手在眼眶擦了擦,而马万年则是咬紧牙关,目光埋怨地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被他这么看,心里难受得紧,而马万年却还觉得不够,直接道:“我当初就请您分兵去救我爹!可您不去!”
“现在我爹死了,您高兴了吗?!”
“大郎!”听到马万年这么说,秦祚明连忙开口阻止,但那话还是已经说了出来,而秦良玉的心也凉了半截。
马万年见秦祚明阻拦自己,忍不住质问道:“我叔父还在汉军的牢里,您不与我劝说祖母,却在此处阻止我,难道被关的不是您兄长吗?!”
秦祚明被这么说,顿时气得抓住他领子,而马万春则是试图拦住二人发生冲突。
“够了!”
秦良玉忍不住站起身来,出声制止了二人。
三人纷纷看向她,而马万年却还是不依不饶道:“祖母,您自己下去问问吧!”
“去问问到底还有多少石柱、酉阳的将士愿意在外为朝廷厮杀!”
“您不累,可他们已经累了!”
“他们现在只想回家,而不是在这里和贼兵厮杀!”
“军饷停了三个月,士气早就散了,军心也散了!”
“他们现在在这里打仗,却连送回家里的钱都没有,这算哪门子的当兵吃粮?!”
亲生儿子的生死不知,再加上孙子的突然爆发……
这些事情凑到一起,使得秦良玉顿时老了几分。
马万年的这些话,她其实早就知道,但她也知道若是她撤回了石柱和酉阳,那以朱燮元的带病之身,再加上侯采、王之纶这些人的阳奉阴违。
西南局势的未来,她不敢再深想分毫,唯恐那个念头本身,就辜负了天子的信重。
“二郎,送你大兄下去休息。”
“是!”
秦良玉沉声开口,马万春也连忙拖着怄气的马万年离开。
马万年似乎是发泄完了,任凭马万春将他拖走,直至消失不见。
待到他身影消失,秦祚明也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于是看向秦良玉。
只是他刚准备作揖离开,便见秦良玉道:“你也觉得老身错了吗?”
“这……姑母,万年毕竟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别与他计较。”
虽说前面的秦祚明也被马万年的话冒犯到了,但现在冷静下来,他还是主动为马万年说起了好话。
毕竟马祥麟若是死了,那马万年和马万春两兄弟便是马氏宗家仅存的两人了。
秦良玉瞧他这般,不由得缓缓坐回了位置上,用好似叹气般的语气说道:“下去吧。”
“是。”秦祚明连忙作揖退下。
瞧着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尽头,秦良玉只觉得这空荡荡的衙门内,充满了腐朽的死气,脑中也不由得想起了马祥麟的模样。
“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