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坚硬的船板在这股暗金色气浪的冲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的木屑。
“啊——!”
几十名水匪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体一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向了半空,然后重重地砸进了那沸腾的江水中。
这还没完。
那沈如悔毕竟有些功夫底子,眼见不妙,抬手就是三支袖箭射向赵九的面门,想要围魏救赵。
“去死吧!”
那袖箭淬了毒,蓝汪汪的,速度极快。
赵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三支袖箭距离他眉心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
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悬浮在半空,不得寸进。
赵九看着那三支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止戈。”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随着话音落下,那三支精铁打造的袖箭,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铁粉,簌簌落下,融入了江水之中。
这就是《天下太平决》第七层——止戈。
万物皆可为兵,万物皆可止戈。
在这三尺禁区之内,说停,风也得停。
“扑通!扑通!”
江面上全是落水的水匪,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样在沸腾的江水中挣扎。
好在那沸腾只是真气激荡的假象,并非真的高温,否则这江面上此刻漂的就不是人,而是熟肉了。
沈如悔趴在一块破碎的船板上,浑身湿透,发冠也歪了,哪还有刚才那副吟诗作对的潇洒模样。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船头、连衣角都没有湿半分的男人,牙齿剧烈地打颤。
魔鬼……
这是魔鬼!
这哪里是江湖斗殴,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还作诗吗?”
赵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沈如悔想哭。
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吧。”
他对身后的温良说道。
温良此刻正张大了嘴巴,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手中的竹篙差点掉进江里。
这就是九爷现在的实力?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温良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握紧了竹篙,手指发白。
我要变强。
我也要像九爷一样,一脚踏碎这江河!
“是!”
温良大声应道,手中的竹篙猛地一撑,乌篷船破开那一层层漂浮的木板,如利剑般向前驶去。
小虎还在船头大呼小叫:“师父!刚才那招叫什么?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那一招叫……好好吃饭。”
赵九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船舱里,沈寄欢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顺手扔向了还在江中沉浮的沈如悔。
“那是金疮药,专治跌打损伤。”
沈寄欢的声音随着江风传来:“以后别作诗了,难听。”
沈如悔接住那个瓷瓶,呆呆地看着那艘远去的乌篷船。
半晌,他突然趴在船板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不作诗就不作诗嘛……为什么要毁我的船……”
江风浩荡,只留下一段关于江上龙王的传说,在这钱塘江上,久久不散。
……
夜幕降临,江上的风变得更大了。
乌篷船泊在了一处荒凉的野渡口。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岸边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江上的寒意,也映照出几张各怀心事的脸庞。
一口吊锅架在火上,里面煮着刚从江里钓上来的鲜鱼,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沈寄欢正往里面撒着葱花和姜末,那是她在百花谷学来的手艺,最能去腥提鲜。
“咕咚。”
小虎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师娘,好了没啊?”
“快了。”
沈寄欢笑着盛了一碗,先递给了赵九。
赵九没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那是从杭州带出来的老酒,封泥一拍,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溢了出来。
他倒了两碗酒。
一碗递给了坐在旁边默默擦拭竹篙的温良,另一碗,却缓缓倾倒在了面前的江水中。
“哗啦……”
酒液入水,瞬间消散。
“这一碗,敬那些没能走出来的兄弟。”
赵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温良接过酒碗,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赵九说的是谁。
是那些死在燕云十六州被大辽攻破的将士,是那些义薄云天想要提中原收复失地的江湖豪侠。
“九爷……”
温良仰头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不热他心底的那块冰:“我这双眼睛,虽然看见了,但有时候,我觉得还不如瞎着。”
温良看着跳动的篝火,声音低沉:“瞎着的时候,我想象的世界是彩色的。可看见了之后才发现,这世道,只有黑和红。黑的是人心,红的是血。”
赵九看着他:“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赵九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心看见的,才是真的。温良,你的剑法够快,但不够狠。不是对敌人不够狠,是对你自己不够狠。”
“盲羊补牢,补的不是羊圈,是你的心。”
赵九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心若不漏,剑便无缺。你什么时候能忘了自己是个瞎子,又或者忘了自己是个明眼人,你的剑,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温良若有所思,手中的竹篙在地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捕捉赵九话中的那一丝玄机。
旁边,一直缩在沈寄欢怀里的梦小九,突然抬起头。
但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赵九。
那眼神里没有崇拜,也没有畏惧,只有透明的纯净。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赵九竟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暗金真气,奇异地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