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率先冲入稻田间,而蝗虫顿时受惊飞起。
霎时间,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盘旋的蝗虫,而卢象升则是拿着捕蝗网便开始捕捉蝗虫。
一人在前捕,一人在后挽着布袋追随。
若是前方那人将蝗虫捕捉放入布袋内,后方那人便抓住布袋摔。
只需要几次摔砸,布袋内的蝗虫便死伤大半。
若是还不放心,则是可以直接放在地上,隔着布袋将其踩死。
这样的景象,从巢湖西岸延绵而去,而这只是整个大旱的缩影。
长江以北的南直隶州县,以及河南、山东,乃至于山西和北直隶都爆发了蝗灾。
在这种情况下,陕西却因为汉军组织的清淤而躲过一劫。
只是汉军虽然躲过了本地的蝗灾,但却还是受到了山西、河南的影响。
“把装有蝗虫尸体的布袋都丢过来烧毁,烧完了就去旁边领布袋!!”
三月初五,华阴县外。
当密密麻麻的蝗虫自河南飞入关中,率先遇袭的便是最东边的华阴县。
大批黄绿相间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而驻守在此处的许大化旋即指挥张顺、刘德率军开始捕蝗。
与此同时,华阴县的百姓们也被动员起来,连忙编制捕蝗网,跟着汉军的将士便在关外捕蝗。
他们在捕蝗,而潼关内的明军也是如此。
蝗虫率先飞入潼关,留下大批蝗虫啃食后,再飞入了关中。
驻守潼关的官抚民、郑嘉栋也是被蝗灾打得猝不及防。
“用火把和捕蝗网把蝗虫兜起来摔死!粮仓的仓门关紧,别让蝗虫脏了粮食!”
昏天黑地的潼关城内,官抚民用火把不断挥砸那些冲撞而来的蝗虫,同时不断指挥着四周的明军。
只是面对敌军时,明军还能结阵作战,可是面对蝗虫时,他们只能单打独斗,尽可能捕捉杀死蝗虫。
一时间,不管是明军还是汉军,双方都在为了保住作物与粮食而捕杀蝗虫。
刘峻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华阴县被蝗灾波及的四个时辰后了。
“你们说什么?”
承运殿内,刘峻看着满头大汗跑来的张如丰和李沔,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对此,李沔只能重新禀报道:“蝗灾,河南那边发了蝗灾,那蝗灾往关中飞来了!”
“操!”刘峻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然后下意识呼唤道:“庞玉!集结亲军,半个时辰后出发华阴!”
“是!”庞玉应下,随后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在吩咐过后,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延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张如丰恭敬说着,同时补充道:“河南那边虽然有蝗灾袭来关中,但西安至今未见蝗虫,想来袭扰关中的蝗虫并不算多。”
“下官以为,督师不必亲自前往华阴,只需坐镇西安即可。”
张如丰说罢,小心观察刘峻的脸色。
对于他的建议,刘峻则是摇头道:“总归要去看看。”
见他这么说,张如丰也就没有继续阻拦了。
他与李沔对视,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旋即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们离开,刘峻则是走到了殿东侧的窗户前,皱眉朝着东边看去。
确实如张如丰所说,看不到什么蝗虫的迹象。
只是有些事情,不亲眼看看,刘峻便放不下心来。
对于今年的蝗灾,他是有所准备的,所以从前年占领陕西开始,他便以工代赈,组织百姓为河道清淤、清理滩涂和兴修水利。
如今看来,这些举动还是有作用的,至少陕西没有爆发蝗灾。
只是他虽然防备得了陕西的蝗灾,却防备不了外来的蝗灾。
倘若不出意外,此次的山河四省都要遭遇蝗灾,甚至波及到两淮地区。
这次蝗灾过后,明廷在北方的夏税便征不到多少了。
江南那边,按照记忆来看,旱灾带来的减产是避不开的。
毕竟历史上的江南在崇祯十三、十四这两年爆发饥荒,斗米四钱银子。
如今的大明丢失了四川和湖南这两个南方粮仓,只靠湖北、江西和南直隶撑着。
南直隶若是遭遇蝗灾和旱情,那湖北和江西可解决不了江南两千多万人口的粮食问题。
不过以明朝的底子,撑过今年都该不成问题,哪怕欠饷,也只是积欠几个月乃至一年的军饷。
照明军的耐性来看,几个月的欠饷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能撑过几个月,却撑不过一两年。
只要明廷那边财政破产,自己就可以举兵东进,长驱直入地收编大批明军。
思绪间,刘峻有些等不住的朝外走去。
不过在他走出承运殿,却见挺着肚子的倪存韫不顾黄宝的阻拦,带着两名婢女走来。
“娘娘,督师说了所有娘娘都不能出内庭,您这样督师会不高兴的。”
“我见了督师,自会……督师!”
黄宝还在试图劝说倪存韫,结果倪存韫来不及将话说完,便见到了走出承运殿的刘峻。
瞧见刘峻,她旋即高兴地露出笑脸,快步走来。
在她身后,两名婢女端着木盘而来,木盘上放着两双靴子。
“妾身参见督师。”
倪存韫高兴地向刘峻行礼,而刘峻则是在因为蝗灾的事情头疼,所以皱着眉头。
“我不是说过内庭女眷不得擅自走出吗?”
“督师息怒,妾身是听闻督师要出城,故此来给督师送妾身缝制靴子的。”
倪存韫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而来,但刘峻也瞧出她的心思,无非是想要向内庭的那些人,展示她的地位罢了。
若是放在平时,刘峻可能教训两句话便让她返回内庭,只是如今她怀着孩子,刘峻只能安抚道:“起来吧,躬身太久容易压到孩子。”
“是。”倪存韫心里窃喜但表面还是对刘峻说道:“督师,您出城去华阴,那还是带上这两双靴子吧。”
“你消息倒是灵通,连我去华阴都知道。”
刘峻闻言表情不变,而倪存韫也发觉自己表露的太明显,于是尴尬笑着解释道:“是下面……”
“好了,靴子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好好安胎吧。”
刘峻打断了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倪存韫见状,也知道刘峻在敲打她,于是恭敬回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两名婢女见状,将靴子交给了黄宝,然后跟上了倪存韫的背影。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刘峻将目光投向黄宝,而黄宝也低下头道:“小的没办好督师吩咐的事情,请督师责罚。”
“此事与你无关。”刘峻抬手放在他肩头,然后吩咐道:
“我稍后要去华阴,内庭的事情你帮我多盯着些。”
“教张娘娘、倪娘娘好好在院里安胎,另外几位娘娘接下来的饮食,你多关注些。”
虽然刘峻觉得不会有人蠢到在内庭对怀了自己孩子的人动手,但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并不少,所以得做好防备。
“小的记得了。”黄宝连忙点头。
见他点头,刘峻也笑着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两双靴子,然后示意道:“回内庭吧。”
“那小的告退。”黄宝仍旧端着空木盘,躬身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瞧着他离开,刘峻则是转身对守殿的将士交代道:“把这两双靴子收入我的行李中。”
“标下领命!”守殿的总旗官连忙上前接过靴子。
这时,庞玉的身影也从承运门的方向出现,顺着长道穿过广场,朝承运殿走来。
他倒是没有傻到走上长阶,而是站在广场上便拔高声音道:“督师,亲军营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那走吧!”刘峻见状,旋即走下了台阶,与庞玉会合后朝着承运门外走去。
在他们走出秦王府时,府外的广场上,五百多名亲军精骑已经做好了准备。
见刘峻走出,其中便有人牵着两匹军马走上前来,将马缰递给刘峻和庞玉。
刘峻接过马缰,熟练地翻身上马,并下意识地看了眼秦王府。
待这场蝗灾过去,再熬些时日,便是东征的时候了。
“走!”
在他抖动马缰并吩咐出发后,五百多名亲军精骑便护卫着朝东边的长乐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