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轰轰——”
崇祯十四年六月十三日,随着炮声在荆襄地区响起。
最先遭受炮击的,并非是处于荆州的江陵城,而是襄阳府境内的谷城县。
“直娘贼,这山道果然不好走,怪不得我看《三国演义》里,刘封孟达不敢走这条道来救关羽!”
谷城县外,坐在马背上的曹豹骂骂咧咧,而在他旁边的高迎恩则是作揖道:“将军说的是。”
“若非这山道耽搁了行军速度,眼下我军恐怕已经拿下谷城县,包围襄阳城了。”
高迎恩被王通调往房县驻守,而曹豹率领民夫与兵马抵达房县后,房县便有了四营一万六千兵马。
如今,曹豹率领四营兵马出大薤山,直插谷城县。
谷城县是襄阳的西北门户,位于汉江南岸。
拿下谷城县,便可以沿着汉江,走陆路直抵襄阳。
汉军既然拿下了房县,余应桂自然有所准备,所以在谷城县布置了一营兵马。
不过明军一营不过三千人,许多还不足数,所以面对这谷城县,曹豹并未放在眼底。
这般想着,他拿起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谷城县,而在望远镜内,谷城县也被汉军的野战炮打得不成样子。
余应桂没有足够的钱粮,所以除了在襄阳、江陵、汉阳三府有所加固外,其余各县基本都还是保持原貌。
这也就导致了谷城县的防御薄弱,便是汉军的野战炮都能轻易攻破其女墙和角楼。
“今日拿下谷城,明日沿汉水直抵襄阳。”
曹豹说着自己的计划,同时转头看向高迎恩等四名参将。
“如今是六月十三了,南边六镇兵马都开始行动,我们可不能落后他们。”
“是!!”高迎恩与其余三名参将连忙作揖表态,而曹豹也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被三十二门野战炮炮击的谷城县。
在他将目光投向谷城县的同时,整个南部的战局,也如他所说那般,彻底动了起来。
商南的王全率三营兵马南下,摆放二十四门野战炮于灌河西岸,炮击西峡口关隘。
西峡口的守将是贺人龙,所以当贺人龙瞧见汉军派遣上万汉军及两万多民夫来攻自己后,立刻派快马前往荆子口、青桐关向高杰、孙守法求援。
与此同时,带着汉军强攻西峡口急报的快马也疾驰南下,直奔襄阳而去。
由于王全攻打西峡口的时间比谷城县提前一日,所以驻守在襄阳的余应桂几乎是前后脚接到了西峡口、谷城县、江陵城的急报。
“一出手便是如此多兵马吗……”
襄阳府衙内,余应桂瞧着眼下的情况,心神不定的攥紧了手中急报。
此时在他身旁的牟文绶见他纠结,连忙作揖道:“抚台,汉军举兵十万而来,我军不过四万,其中还有六千是陛下的禁军。”
“眼下情况,谷城很快就会被攻破,届时汉军必然会来攻打襄阳。”
“为今之计,只有令荆子口、青桐关的高杰、孙守法带兵去驰援西峡口,同时我军继续坚守襄阳城。”
“江陵城那边,只能由祖军门他们自行决断。”
“汉阳城那边,也只能派快马前去提醒了。”
湖北虽有四万兵马,但除去汉阳府的六千勇卫营兵外,他能调动的只有三万四千人。
其中北线的贺人龙、孙守法、高杰三部只有万余人,而襄阳这边用三千人守谷城县,襄阳城内只有七千营兵。
南边的江陵虽有一万二千兵马,但据祖大乐所禀的汉军数量来看,五万汉军强攻江陵,恐怕难以守住。
毕竟荆襄各营兵马的情况,余应桂十分清楚。
少则欠饷四月,多则欠饷七月。
欠这么多饷,如何拿得出士气来坚守?
“我现在便上奏朝廷,请朝廷增派援兵!”
余应桂现在只能想到求援,而牟文绶听到后却连忙道:“抚台,现在最紧要的事,恐怕是安排襄王、惠王、辽藩,甚至是唐藩去他处避难。”
牟文绶虽然是武将,甚至没有和汉军交过手,但他仔细研究过傅宗龙、卢象升、孙传庭等人与刘峻作战的塘报。
除了殉国的傅宗龙,卢象升和孙传庭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安排了藩王出逃。
毕竟有傅宗龙失陷藩王,导致其子嗣无余荫,自己更无追谥的例子在前,哪怕卢象升和孙传庭不愿这么做,却也不想落此下场。
牟文绶是余应桂提拔起来的,所以他自然不希望余应桂落个失陷藩王、论罪被处的下场。
余应桂闻言,也是不由得叹气道:“汉军突然来攻,倒是让我乱了神。”
“此时你去安排,必要保障襄王几人能成功突围。”
“是!”牟文绶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瞧见他离开,余应桂则立马返回书房,写了求援的奏疏,派快马加急送往京师。
与此同时,随着汉军东征的消息传来,襄阳城内也陷入了士绅豪商出逃,粮价飞涨的混乱局面。
牟文绶带着兵卒稳住局面,同时又将刚刚收上来的夏税做赏银发了下去。
在暂时解决了欠饷问题后,牟文绶立马安排人带着襄藩乘船前往汉阳避祸。
除此之外,他又连忙派快马调遣了高杰、孙守法去西峡口驰援贺人龙。
倘若坚守不住,那则立即带兵前往南阳府,掩护唐藩撤往汝宁府,以便带着崇王继续避难。
在牟文绶布置好后,不等天色变黑,谷城县那边便逃来了溃兵。
谷城县失守的消息传开,整个襄阳城的秩序彻底崩溃,只能靠着牟文绶带兵砍杀乱民,这才在半夜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襄王朱翊铭也带着襄藩的郡王、郡主及将军开始趁夜乘船南下。
在他们南下的时候,长江南边的湖南汉军也开始了行动。
随着湖南的汉军开始行动,急报如雪花般飞入了宁州衙门。
“督师,武昌府急报,汉将罗春率军五万,重炮百位,眼下已然包围武昌,放炮强攻!”
“石牛寨急报,汉将朱轸率军五万,重炮数十,眼下正在强攻石牛寨,距宁州不过百里!”
“插岭关急报,汉将唐炳忠率军五万,重炮数十,正在强攻插岭关!”
“荒谬,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兵马?!”
宁州衙门内,早已大致掌握汉军情报的吴阿衡便意识到,这是下面的将领在夸大汉军数量,以此为将来的战败寻找借口。
他们这样的夸大,不仅会动摇军心,更是会彰显江西明军的无能。
毕竟战前吴阿衡向朝廷禀报的是,汉军在湖南境内不过八万兵马。
如今战事开打,汉军突然冒出十五万兵马,并从湖南来攻江西。
这要是按照下面这群将领的禀报,他这个督师最差也有个失察之罪。
“混账……”
吴阿衡憋着火气,紧接着抬头对站在堂内的高斗枢吩咐道:“令李重镇、陈安国守好武昌和石牛寨,插岭关那边,告诉张岩,守不住就撤往袁州,逼左良玉与唐炳忠交战。”
“是!”高斗枢点头应下,随后询问道:
“督师,军中的将士已经欠饷五个多月,眼下是否先解决饷银的事情?”
“布政司收了多少夏税?”吴阿衡闻言下意识询问。
高斗枢见他询问,旋即回答说:“据布政司所禀,共有粮五十七万石,税银二十九万两。”
“这么少?”吴阿衡眉头紧锁,他可是清楚江西情况的。
对此,高斗枢的语气也不免生出几分不满:“各府县士绅不是借口大旱,便是借口蝗灾。”
“可今年江西并未遭遇太多蝗灾,只是他们不想交税,想着拖欠罢了。”
拖欠赋税,这几乎是从明初就开始出现的老问题了。
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江南,就连北方的山东、北直隶、河南等地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