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原本该缴纳的赋税,都被地方士绅用拖欠的手段拖到灾年,然后官员便会请求朝廷蠲免过去拖欠赋税。
这种情况,从宣德年间就已经开始了,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更为严重。
吴阿衡虽然知道向士绅索要钱粮困难无比,但他也没想到,汉军都磨刀杀来了,这群士绅还在偷藏钱粮。
难不成他们真的以为,刘峻会如对待湖南士绅那般来对待他们吗?
那不过是用于迷惑他们的手段罢了,等拿下江南,汉军绝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钱粮,能否填补欠饷?”
吴阿衡开口询问,高斗枢则是点头道:“若是能发下去,自然足够补平欠饷,甚至还能支撑到秋收。”
“可如今汉军已兵临城下,如石牛寨等地根本无路进入,想要发饷也没有地方。”
吴阿衡闻言,来不及听完就打断道:“那就先发插岭关和武昌、宁州等处的欠饷,另外从中发十万两给左良玉,令他守好袁州!”
“是!”高斗枢作揖应下,紧接着看吴阿衡没了别的吩咐,他这才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吴阿衡则是看着那满桌的急报,心里想到了江西那些拖欠赋税的士绅豪商。
“我若真兵败,必拉你们一同赴死!”
在吴阿衡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时候,距离他百里开外的群山峻岭中,炮声几乎连绵不绝。
石牛寨,这座位于宁州西部门户的石寨,早在洪武年间便修建于此。
吴阿衡接手江西后,立即扩修加固了石牛寨,将石牛寨完完全全卡在了连绵的丘陵与群山中间,挡住了汉军攻入宁州的前路。
面对由九千人驻守的石牛寨,朱轸没有着急强攻,而是先摆上四十门野战炮,对准石牛寨便开始炮击。
面对汉军的炮击,守将陈安国只能带着九千营兵躲在城墙背后单方面挨打。
不过石牛寨由石块垒砌而成,远比普通城墙坚固,所以陈安国也不担心汉军的火炮会轰塌城墙。
汉军炮击暂停的时候,他还敢走上城墙,远远眺望汉军情况。
只见汉军的火炮摆在二里开外的河谷平原上,而火炮的后方则是望不到边的赤色身影。
其中许多身影正在砍伐官道两侧的树木,似乎做好了久攻的准备。
陈安国见状,心里虽然犯起了嘀咕,但并未在面上露怯。
“弟兄们不用担心,我军在宁州还有两万援军未曾调动。”
“只要我军坚守数日,援军便会从宁州赶来。”
“哪怕寨外贼兵多出十倍,也奈何不了我们!”
陈安国还在安抚寨内将士,但将士们却因为欠饷的事情毫无士气。
瞧见他们如此,陈安国只能在心底催促着吴阿衡尽快拨来夏税钱粮。
不然便是他说出花来,也无法提振半点士气。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彼时寨外的汉军大纛下,朱轸则是用望远镜看了看遭受汉军炮击的石牛寨情况。
待到他放下手中望远镜,也不得不夸赞道:“这石牛寨倒是被吴阿衡修得坚固。”
“不过城寨固然坚固,可却架不住人心早已涣散。”
“哪怕他们的夏税足够补足欠饷,但等江南那边出事,不知道他们还能否提振士气来与我军交战。”
在朱轸这么说的时候,守在他身旁的王柱便开口道:“总镇您觉得是陈总镇先建功,还是罗总镇先建功?”
陈锦义、罗春,这两路兵马的目标都是江南,只是一个走长江,一个走沿海。
从距离来看,罗春是占着优势的,毕竟从岳州到南京也就一千四百余里。
相比之下,从广州出发的陈锦义,想要沿海攻入长江口,紧接着再打到南京,距离则是三千里。
不过罗春沿江攻打,需要先解决武昌、汉阳的红夷炮夹击,然后再拿下九江,最后才能直扑南京。
与之相比,陈锦义只需要解决郑芝龙这个问题,沿途便再无阻碍,可以直抵南京。
在朱轸看来,陈锦义攻入南京的几率要大些,但优势也不算大。
“这就要看罗春、蒋兴那边配合的如何了。”
朱轸给出自己的看法,同时说道:“要是能在七月前打下江陵,包围汉阳和武昌,保护呼九思的水师冲过这段江面,直抵九江,那兴许就是罗春先攻入南京,反之则陈锦义。”
三千里听着很长,但对于拥有清一色新式战船以及福船、广船的广东汉军来说,走海路快则半月,慢则月余。
所以罗春和蒋兴如果不能快速包围汉阳、武昌,保护呼九思冲过这段江面,那就只能看着陈锦义长驱直入南京城了。
“照您这么说,那我觉得多半是陈总镇会赢。”
王柱听完朱轸的分析后,不由得站在了陈锦义那边。
对此,朱轸也不由得生出好奇:“为何?”
王柱见他好奇,不由笑道:“只是觉得陈总镇料敌先机,而且善于攻心。”
“那郑芝龙得了我军恩惠,拿下了台湾的鸡笼城,却不曾禀报给朝廷,甚至迁徙百姓前往鸡笼城。”
“如此行为,不像是要与朝廷走到黑的性子。”
“确实不是。”朱轸赞同着他的这句分析,不过接着又泼冷水道:
“不过,以这种人的性格,最善于观望。”
“若是没看到我军势如破竹的攻入明廷境内,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行。”
见朱轸这么说,王柱点点头,但很快又反应回来,笑着说:“但如果陈总镇用别的手段打动他呢?”
“别的手段?”朱轸愣了下,还未想到是什么,便见守在旁边的马文彪低声道:
“王军门所说的手段,是否是海上的贸易?”
朱轸闻言,顿时明白了王柱的意思,不由得笑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此处。”
“如果真的按照你们二人所说那般,那陈锦义说不定真的要领先罗春。”
“不过具体如何,你我三言两语间也无法定下,还得看双方谁更胜一筹。”
“静观其变吧。”朱轸深吸口气说着,目光继续投向远处的石牛寨。
在他们将目光投向石牛寨的时候,此时后方也有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不多时便来到了中军大纛下。
“督师,长沙城急报!”
塘马快速翻身下马,双手呈出来自长沙的急报。
朱轸接过急报,拆开后看了看其中内容。
王柱与马文彪看向他,都想知道急报内容是什么。
朱轸没有立刻告诉他们,而是看完后笑道:“熊文灿倒是有些胆识,只是他这些手段,皆是无用功。”
评价过后,朱轸将急报递给了身旁的王柱,而王柱也快速看完后递给了马文彪。
马文彪接过急报,看了看其中内容。
原来是熊文灿趁着汉军动兵东征时,令秦翼明、谭大孝、李维薪兵分三路,分别攻打常德、柳州和廉州三府。
且不提这三路兵马合计兵力不到一万,单说汉军驻扎在三府之地的兵马便有两万之多。
若是算上其余留守的兵马,那更是有四万之多。
熊文灿的反击,连袭扰都算不上。
“传令给赵德兴、杨国春、袁顺三将,令他们严防死守,别给熊文灿攻入府内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可趁机反攻,将南宁府夺下,杀杀他的锐气。”
朱轸没有将熊文灿放在眼里,只是吩咐了在西线防守的三名总兵反击便再无任何安排。
王柱见状颔首,同时看向那名塘兵:“你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便带着塘兵往刚刚搭建好的牙帐走去。
马文彪看着他们前往牙帐,接着便转移目光向朱轸看去。
在他目光下,朱轸又拿起了望远镜观望石牛寨情况,而汉军的炮手也清理好了炮膛,开始了第三轮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