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两声咳嗽牵扯到了红肿发炎的扁桃体，每一次吞咽口水都感觉像是在吞碎玻璃。
那种火辣辣的痛感让她连张开嘴的欲望都没有。
既然这破嗓子让她开不了口，既然老天爷都暗示她不要问，那她索性就装聋作哑到底好了。
没过多久。
“吱呀”一声，房门再次被推开。
周子瑜拿着一把削皮刀和一个苹果重新走进了房间。
她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低下头开始削苹果。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沙沙”的削皮声。
周子瑜细心地把苹果切成了小块小块的，还放了牙签。
“欧尼。”她将那盘切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你要是觉得刚才的药太苦了，等会儿想吃的时候就吃点苹果压压苦味吧。我都切好了。”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周子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应该是公司安排的工作人员送饭过来了。我去看一眼门口的监控，把饭拿进来。”
随着卧室门轻轻关上，周子瑜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名井南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盘的苹果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看着那个女孩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甚至连削个苹果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样子。
名井南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说一点都不感动，那是假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这个外面已经被病毒恐慌所笼罩的特殊时期，避之不及才是人之常情。
在这间充满“疑似感染”风险的公寓里，TWICE剩下的七个安然无恙的成员中，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主动向公司申请过来照顾她的人。
竟然会是周子瑜。
无论这丫头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目的，这份付出名井南是实打实地记在心里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已经原谅了周子瑜。
一码归一码。
照顾的恩情她记着，但关于背叛和欺骗的真相，她同样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过。
名井南只是觉得想不明白。
为什么周子瑜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冒着被她冷眼相待的尴尬，甚至是被感染的风险，主动跑来照顾她？
这个问题就像在那个楼梯间里，当她看到周子瑜穿着那个男人的羽绒服时一样。
她想不明白。
如果在田振辉的世界里，周子瑜才是那个真正的女主角，那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段时间里，周子瑜还要煞有介事地帮自己出谋划策？
如果周子瑜真的是那种为了独占男人而不择手段的“绿茶”或“双面人”，那她大可以冷眼旁观自己在泥潭里挣扎，甚至可以暗中推波助澜，让自己彻底死心。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真心实意的方式来“帮”自己？
名井南直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在那咖啡馆里，周子瑜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那些关于“感情”、“主动”的建议。
那眼神里的真诚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六年的朝夕相处。
名井南不愿意承认，自己朝夕相处的妹妹会是一个躲在暗处步步为营的敌人。
可是。
如果不把她当成敌人。
如果那些关心是真，那昨晚楼梯间里的背叛也是真。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自洽的逻辑死循环。
名井南觉得自己的脑袋随着这无解的思绪，疼得仿佛要裂开一样。
“麻烦您了……内，我会处理好的……”
卧室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周子瑜和人交谈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公司的后勤人员把晚饭和物资送到了。
名井南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感觉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劲，看来这一次真的是重感冒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唔……”
苦，真的苦。
名井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勉强咽下了第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第二口了。
她放下药碗，有些生理性反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偏过头，视线再次落在旁边切得均匀的苹果块上。
······
“你疯了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凑崎纱夏的惊呼声，“你怎么能让子瑜去呢，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田振辉下意识想解释，但凑崎纱夏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Mina现在对子瑜是什么态度吗？你让她去照顾Mina？一个连话都不想跟她说的人，你让她怎么照顾？你这不是把子瑜往刀口上推吗？”
凑崎纱夏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劈叉了，“田振辉，你到底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田振辉靠在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远处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他盯着那几点光亮，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Mina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甚至是我们俩。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也先冷静听我说。”
田振辉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凑崎纱夏在电话那头听着，起初呼吸声很重，到后来慢慢平稳下来，最后只剩下沉默。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能找谁去照顾名井南呢？队友们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能抽出时间的人在名井南和田振辉之间这件事上一无所知。
就算是为了避免秘密暴露，周子瑜也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名井南是什么样的人，凑崎纱夏比谁都清楚。
那是个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孩。
她对周子瑜的态度越是冷淡抗拒，恰恰越说明她曾经把周子瑜放在心里多重要的位置。
在病中最脆弱的时候，周子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这份情义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变化，但时间久了，总会渗进去的。
虽然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对周子瑜那丫头来说有点难熬，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是一剂猛药。
凑崎纱夏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对了，你明天就应该隔离结束了是吧？”
田振辉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他也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太沉重了，两个人都需要喘口气。
凑崎纱夏顿了顿，把涌到嘴边的一堆话又咽了回去，低声应了一句：“内。明天上午就结束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只不过是在这个屋子里关了短短十四天而已，外面那个世界竟然已经天翻地覆到了这种地步。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想见见田振辉，想去狠狠地收拾一顿周子瑜那个死丫头，甚至……她想去见见名井南。
她不想要原本和睦稳定的队内关系分崩离析，不想看到名井南对田振辉心里存着疙瘩过不去，不想看到周子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更不想看到这件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所有人都卷进一场无妄之灾。
凑崎纱夏知道，这很难。
这几天被关在家里，她把脑汁都绞干了也没能想出一个能够完美破局的头绪。
“明天见一面吧。”
短暂的沉默后，凑崎纱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田振辉应了一声，“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