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名井南到底是以何种心态问出这句话的,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了,他必须慢慢远离名井南。
所以这个问题,他就只有一个答案能够选择。
假装听不懂。
“Mina,你真的喝多了。”田振辉避开了名井南的目光。
他手腕加重了力道,想要把那件羽绒服从她手里拽过来,试图用这个动作结束这场危险的谈话。
“天快亮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可是那件衣服就卡在两人之间,名井南依然纹丝不动,甚至不惜被拉扯得身子向前倾了一下。
“田振辉!”
这一次名井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逼问感。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
“你喜欢过我吗?”
她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副脆弱却又无比固执的模样,让田振辉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被拧着。
长痛不如短痛。田振辉,你已经是个渣男了,就别再装什么深情了。
他强行硬起心肠,目光终于对上了名井南的眼睛,吐出了那两个字:
“没有。”
说出这两个字后,田振辉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他等着名井南歇斯底里地咒骂他,骂他是个没有心的畜生,骂他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
甚至准备好结结实实地挨她一巴掌。
然而。
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发生。
名井南看着他。
她只是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件属于周子瑜的羽绒服,安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过了几秒,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啊。”
语气很平静。甚至平静得让田振辉心里莫名发紧。
什么意思?
点头是接受了,还是早就猜到了?
还是说喝醉了的人反应模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没敢多想,也不准备多想。只当是酒喝多了的人脑子不清醒,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搞不好明天一觉醒来连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会忘记。
殊不知。
田振辉自以为是能够快刀斩乱麻的狠心,在名井南的心里早已提前被另一个人印证过了。
周子瑜。
“欧尼,你去问他喜不喜欢你,他一定会否认,他一定会撇清和你所有的关系。”
当时,名井南没有完全相信。她觉得那可能是子瑜在安慰她,或者是子瑜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而编出来的说辞。
毕竟子瑜昨晚说了那么多话,有真心的,有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
名井南不知道这句话属于哪一种。
但此刻,田振辉躲闪的目光,生硬的否认,还有不敢看她的心虚,以及下车自己摔倒时候他的那种紧张。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子瑜的话。
他越是否认,越是证明他真的在乎你。
“田振辉。”
“嗯?”
“你看着我。”
田振辉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这片刻的迟疑,名井南心里那个原本还在摇摆的答案,便又清晰了一分。
“既然没有喜欢过我,”她声音很轻,“为什么连看着我说都不敢?”
田振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睛。
“Mina,你真的喝多了。”
“我没有问我喝没喝多。”名井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田振辉一怔。
他不想把同样的答案说两遍。
见他沉默,名井南又开口了:“既然你不愿说这个。那你知道……昨天晚上子瑜找到我,对我说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田振辉摇了摇头:“她说什么了?”
“子瑜说,她已经把你让给我了。”
“?”
田振辉一脸错愕地看着名井南:“这是什么意思?”
让?
什么叫让?
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一件衣服、一个包包,可以被让来让去。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让”这个字来处理感情问题的?
“字面意思。”
名井南轻轻笑了一下,解释道:
“她说因为觉得亏欠我,也因为觉得你更适合我。所以她愿意主动退出,把你还给我。”
“不过,既然你刚才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听到子瑜主动把你让出去,甚至连这段感情都不要了,现在的你……心里应该很难过、很绝望才对吧?”
田振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名井南的逻辑。
虽然他觉得名井南在说假话,但是以他对周子瑜脑回路的了解,这丫头在极端情况下好像确实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来。
所以他也不敢去赌那剩下的可能性。
他只能再次抓紧手里的羽绒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个能够让自己离开的借口。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都喝了太多酒。等明天清醒以后,我会和子瑜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太晚了,你需要休息。”
说完,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下一秒。
一股力量忽然从身后传来。
名井南猛地攥住羽绒服,将他拽了回来。
田振辉毫无防备,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床沿,才没有直接撞在名井南身上。
等他抬起头时,两个人之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Mina,你……”
“刚才在Sana家里。”
名井南打断了他,“我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
田振辉的呼吸一滞。
“你当时喝醉了。”他低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呢?”
“所以那只是一个意外。”田振辉把头偏向了一边,强装镇定。
“只是意外吗?”
“是。”田振辉回答得很肯定,仿佛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名井南盯着他的眼睛。
“好,刚才在客厅里那一次,可以算我喝醉了,是意外。”
她抬起手,指尖抓住了田振辉胸前的衣服。
“那现在呢?”
田振辉僵住了,他的心里生出了一种更强烈的危机感。
名井南直起身子,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被抹平。
“我已经醒了。”
“田振辉。”她看着他的眼睛,最后问了一遍,“你现在还要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田振辉没有回答。
他应该立刻站直身体,应该拿起那件羽绒服,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屋子。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这样撑在床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那件羽绒服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滑落下去,
名井南仰起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