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0日，汉城。
气温在零下零点二度到三点五度之间晃荡，天空铺着一层厚厚的云，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天蓝色棉被底下，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慢悠悠地伸了出来。
手指在冰凉的空气里胡乱摸了几把，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探出洞口试探有没有天敌。
摸了半天，指尖总算碰到了床头柜上那台冰凉的东西。
小手攥住手机，嗖地一下缩回温暖的被窝里。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哎西，十一点了。”
崔雪莉顶着一脑袋堪称艺术品的鸡窝头，一脚蹬开被子坐了起来。
暖气烘得屋里暖融融的，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红色未接来电——十三个——后背还是嗖地窜起一阵凉意。
“完了完了，我早上还有行程的。”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屏幕上宋茜欧尼、经纪人旁边跟着一串红彤彤的数字，跟考卷上鲜红的叉似的，看着就心慌。
往下划拉，还有化妆师欧尼的三个未接来电，造型师的两个。
时间从早上六点零七分开始，每隔十几分钟一通。
崔雪莉呆坐了足足十秒。
然后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身边那人浑圆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呀，都怪你，李知恩！”
“唔……别闹……”
李知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伸手去拽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团。
昨晚实在太累了，这会儿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回去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唤着不想动。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崔雪莉举着手机又看了几秒。
算了。
反正行程已经黄了，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
该挨的骂一斤都少不了，不如多睡一会儿，至少能把挨骂的力气攒够。
而且，都知道自己身后站着Oppa，也就是骂一两句，无所谓了。
她随手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重新缩回被子里，伸手抱住李知恩。
怀里的人身子滑溜溜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牛奶香，光溜溜的像条刚蜕了皮的小蛇。
崔雪莉把脸埋进她后颈的碎发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窗外多云，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两个姑娘缠在一起，把2013年倒数第二天的上午睡了个天昏地暗。
......
LOEN娱乐，会长办公室。
蔡秀彬端着一杯茶轻轻放在宋昭面前，“会长，MBC那边一大早就打了电话过来。”
宋昭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问IU身体好点了吗，明晚的歌谣大祭典还能不能参加。”
宋昭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晚。
李知恩和崔雪莉两个人在他怀里，你一句我一句软着嗓子求情的模样。
李知恩脸上的伤确实淡了不少，遮瑕厚一点完全看不出来。
灯光一打，镜头一拍，还是那个国民妹妹IU。
心还是软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
“回复他们，IU能参加。”
“好的。”
蔡秀彬在行程表上记了一笔。
宋昭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还有，IU的休息时间，调整到半个月吧。”
蔡秀彬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nei。”
她翻开行程表，继续往下念。
“会长，明晚是MBC歌谣大祭典。然后新年放假，您一月一号到三号都没有安排行程。”
“一月四日，MAMA颁奖典礼，香港。”
“五号、六号，《来自星星的你》剧本研读会和开机仪式。”
“一月八日，Melon音乐颁奖典礼，奥林匹克体操竞技场。”
宋昭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新年。
2014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蔡秀彬的肩膀，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对于事业，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追求了。
现在的班底、现在的节奏，稳扎稳打往前走就够了。
2014年，主要任务是以完成恋人的目标为主。
别的，随缘。
“今天我还有行程吗？”
蔡秀彬翻了翻记录，“没了。”
宋昭站起来，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
“带我去看看公司新来的那批练习生。”
“nei。”
蔡秀彬在前面引路，宋昭跟在后面，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路过T-ara练习室的时候，宋昭停了停脚步。
隔音门没有关严，漏出来一段激烈的鼓点和整齐的脚步声。
他推开门，热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No.9》的旋律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六个姑娘正对着镜子走位，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跳。
领舞的朴智妍从镜子里看到门口的人，眼睛刷地亮了，队形都没顾上就直接扑了过来。
“Oppa！”
她整个人挂上宋昭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软软的嘴唇带着唇膏的果香味。
宋昭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任由她挂了几秒。
松开之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微微喘气的朴素妍，走过去，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其他几个人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李居丽还吹了声口哨。
朴素妍脸一红，一个眼神瞪回去，起哄声立马小了一半。
宋昭看着她们，眼里带着笑意。
KBS和SBS的年末舞台之后，T-ara身上那层霸凌传闻的阴影消散了不少。
现在这群姑娘眼睛里都有光，一个一个摩拳擦掌，等着两周后的回归。
士气很足。
他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转身离开。
身后很快又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和打拍子的声音。
Red Velvet的练习室在走廊另一头。
推门进去的时候，裴珠泫正蹲在角落里喝水。
看到宋昭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2014年2月14日出道，时间一天比一天紧。
这段时间几个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出道综艺、出道纪录片、采访、还有主打歌《BBoom BBoom》的舞蹈练习，每一天的行程都塞得满满当当。
裴珠泫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
手里的水瓶被她攥得嘎吱响。
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艺人之间的感情为什么总是不长久？
因为忙起来的时候，真的就是见不到。
要么是感情被时间磨淡了，要么就是硬扛着思念扛到麻木。
裴珠泫扛得很辛苦。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脸，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宋昭没说话，走过去，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身后的几个成员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姜涩琪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孙承完两只手一起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