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日,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是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城市上方。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被风一卷就散成了雾状的银屑,贴着窗户玻璃扑簌簌地往下落。
卧室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空调的暖风徐徐地吹着,温度不冷不热,刚好是让人筋骨酥软的那种舒适。
窗帘拉得很严实,透进来的天光被薄纱滤过,变成了一种朦朦胧胧的灰白色,落在床铺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昭醒得很早。
事实上他是被压醒的。
一条白嫩嫩的胳膊横着搭在他胸口,另一条修长浑圆的大腿毫不客气地架在他小腹上,把他整个人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侧面,带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股软绵绵的香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金泰妍趴着睡,脸蛋半埋进枕头里,露出小半张侧脸。
被子只盖到肩胛骨下方,那一片裸露出来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玉一样温润的白。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开,像个睡熟了的小孩。
宋昭屏住呼吸,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搭在自己胸口的那条胳膊托起来。
泰妍的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触感温热柔软,像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暖手宝。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胳膊放到枕头上,又去托那条压在自己小腹上的腿。
帕尼的腿是真的好看。
饱满紧实,线条流畅,从大腿到小腿一路收拢下去,弧度恰到好处。
皮肤光滑得像绸缎,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宋昭托着她的小腿慢慢往旁边移,动作很轻。
帕尼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无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摸了个空。
她迷迷糊糊地扯了一把被子,裹着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这一拽不要紧,原本趴着睡的泰妍整个后背就露了出来。
泰妍的腰是真的细。
腰窝微微凹陷下去,像两只浅浅的小酒窝,然后线条骤然向外扩张,勾勒出饱满流畅的弧度,再顺着两条腿一路收拢下去。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反光。
青春最好的时候,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宋昭替泰妍把被子重新盖好,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昨晚这两位,一开始一个比一个嘴硬。
泰妍咬着嘴唇瞪他,说什么“你也就这点本事。”
帕尼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结果呢?
最后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泰妍到后面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帕尼更夸张,直接抱着他哭,一边哭一边拍他的后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他也听不清。
最后一个趴着睡的,一个侧着睡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昭弯腰从地上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他的T恤搭在床尾,泰妍的睡衣卷成一团滚到地毯上,帕尼的睡裤不知怎么跑到了窗台底下。
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他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宋昭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白茫茫的一片,把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都冲淡了,换成了早晨该有的清醒。
擦干身体,套上家居服,走进厨房。
三个人的早餐做起来并不麻烦。
水煮蛋掐着时间煮到蛋黄刚刚凝固的程度——那种半流质的溏心状态,筷子戳下去会微微颤动。
苹果切成月牙块,皮不去,红白相间地码在白瓷盘里。
鹰嘴豆豆奶倒进三只玻璃杯,微波炉叮三十秒,温度刚好入口不烫。
控糖低脂,高蛋白高纤维。
泰妍最近在控制体重,帕尼也跟着一起,这套早餐三个人都吃得惯。
他把三份早餐在餐桌上摆好,刚回过头,卧室的门开了。
泰妍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出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鸟。
她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衬衫——那是他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
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光着两条腿踩在地板上,眯着眼睛,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还没从梦里走出来。
她走到餐桌边,一屁股坐下,脑袋一点一点的。
帕尼跟在她后面出来,比她清醒一些。
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发随便用手指拢了拢搭在一边肩膀上。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帕尼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去拿苹果。
“咔嚓——”
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溢出来,听着就让人有食欲。
泰妍小口小口地咬着蛋白,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仓鼠。
她吃东西的样子总是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嚼很久才咽下去。
宋昭站在她旁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又偏过头去,在帕尼脸蛋上轻轻啃了一下。
帕尼正在嚼苹果,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
三个人安静地吃早餐。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光比刚才亮了一点,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餐桌一角落下浅浅的光斑。
这种关系说出去,大约没有人能理解。
但泰妍和帕尼自己心里清楚,反而越来越觉得坦然,越来越觉得舒适。
宋昭不在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彼此也有陪伴。
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
帕尼会把腿搭在泰妍腿上,泰妍会把头靠在帕尼肩膀上,两个人像两只抱团取暖的猫。
不会寂寞,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宋昭在身边的时候,三个人也刚好。
不会很累。
一个人应付他会累死。
宋昭的体力她们俩都领教过,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整个人被掏空,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两个人分担就刚刚好,你扛一会儿我扛一会儿,有喘息的机会。
又很舒服。
像冬天的被窝,三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暖得让人不想起床。
泰妍喜欢靠着他的肩膀,帕尼喜欢把脚伸到他腿下面取暖,三个人挤在一起,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
除了昨晚。
昨晚那种情况,属于例外。
泰妍把最后一口豆奶喝完,放下杯子。
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豆奶沫,忽然说了一句:
“今年我想solo。”
宋昭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泰妍的第一次solo是2015年10月7日。
那张《I》出来的时候,整个歌谣界都震了一震,音源榜全部洗牌,一位拿到手软。
那个站在旷野里唱歌的金泰妍,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她。
可现在才2014年1月,早了整整一年多。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好。”他点点头,把筷子放下,看着她,“到时候我给你写歌。”
泰妍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是柔软的、慢慢漾开的笑意。
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苹果吃完。
宋昭在等一个时机。
EXO那边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他记得很清楚,今年吴某凡会在演唱会前一周跑路,紧接着鹿寒也会走,SM的股价会往下狠狠跌一波。
那个时候入场,把股份收进来,让泰妍、帕尼和允儿三个人代持。
到那个时候,她们在SM就不是单纯的艺人,而是有话语权的人。
想什么时候solo,金泰妍自己说了算。
泰妍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这件事她不是一时冲动。
西卡要做事业。
那个家伙最近天天抱着文件夹研究,满脑子都是公司注册、品牌定位、供应链,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在放光。
允儿要走演员。
被宋昭点醒后,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开始认真琢磨演技,对未来充满信心。
她和帕尼难道就甘心在原地踏步吗?
今年她先solo,明年帕尼接上,两个人轮流来,谁也不落下。
她唱歌,帕尼也唱歌,她们两个的嗓子,凭什么只唱合唱部分?
但还有一个原因,泰妍没有说出口。
上次和李知恩吵架,对方那句关于solo的话,她一直记着。
每一个字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字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第一女solo。
哼。
那是我还没出手。
李知恩,你给我等着。
......
金泰妍裹着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几缕碎发落在后颈上。
她弯着腰在玄关穿靴子,一边拉拉链一边扭头朝屋里喊:“帕尼啊,快点快点!”
声音里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PD说今天关于秀英和孝渊的恋情肯定有很多粉丝会打电话进来问,得提前对一下流程。路上还要时间呢,你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黄美英从卧室里小跑出来,一只手拎着驼色大衣的领子往身上套,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对耳环。
她跑到玄关,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歪着头往耳朵上挂耳环,耳针戳了两下都没戳进去。
“帮我一下。”
她把耳环塞到泰妍手里,侧过头露出耳垂。
泰妍接过耳环,凑近了帮她戴上。
帕尼的耳垂很小,软软的,耳洞旁边有一颗浅浅的痣。
泰妍的手很稳,一下就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