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很软很细，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味。
“这两天我没事，陪你去五松实地看看。然后去安山，再去世宗。都看一遍。”
郑秀妍抬起眼睛看他，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水光，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都看？”
“都看。”
郑秀妍点的枣酒上来了。
小小的一壶，装在铜壶里，壶身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黑，壶嘴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配两只青瓷杯，杯壁薄得几乎透光，青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倒了两杯。
手腕微倾，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青瓷杯里，声音清脆好听。
一杯推到宋昭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枣酒是温过的，甜丝丝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不是那种腻的甜，是枣子被炭火慢慢煨出来的、带着一点焦糖味的甜。
“亲爱的。”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轻轻的。
“嗯？”
“你说，”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酒液在青瓷杯里荡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贴着杯壁慢慢转，“我们的公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昭想了想，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青瓷相撞，发出很轻很脆的一声响——叮。
“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她把杯子收回去，两只手捧着，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然后她笑了。
她说：“那我想让它变成很多钱的样子。”
说完她大概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傻，抿着嘴笑了一下，鼻尖微微皱起来。
说到“很多钱”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有点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的、属于郑秀妍本人的笑容。
宋昭觉得，这是他认识郑秀妍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一次。
吃完饭出来，宋昭给保镖打了电话。
他和西卡的恋情虽然不公开，但两个人都不喜欢遮遮掩掩。
出门带保镖更多是出于习惯。
毕竟一个是少女时代的Jessica，一个是近两年话题度越来越高的宋昭。
汉城就这么大，狎鸥亭、清潭洞、论岘洞，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地方，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郑秀妍坐进副驾驶，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
大衣叠了两下，整整齐齐地放好。
“安全带。”
宋昭提醒她。
“你帮我系上。”
宋昭停顿了一下，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故意靠的很近，扯过安全带扣上，咔哒一声。
西卡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调到二档，手掌在按钮上按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这是她的专属小动作。
冬天上车必开座椅加热，夏天上车必把空调出风口对准自己，雷打不动。
车子驶出论岘洞，沿着汉江边往东开。
江面上有零星的几只海鸥在飞。
灰白色的翅膀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偶尔有一只俯冲下去，贴着水面滑行，带起一小串涟漪。
郑秀妍靠着车窗，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慢慢滑过的江景。
玻璃凉凉的，她的呼吸在上面留下一小片雾气。
她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旋律很耳熟——前奏那几个音一出来就认得了。
是少女时代的出道曲，《再次重逢的世界》。
没有歌词，只是跟着旋律哼，鼻音有点重。
宋昭没有打断她。
他就这样开着车，听着她用很小的声音哼着很多年前的歌，汉江在右手边无声流淌。
偶尔他往后视镜里看一眼，嘴角一勾。
从私厨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的黑色面包车里，一台佳能EOS-1D X Mark II的快门正以每秒十四张的速度疯狂工作。
快门声被车门和玻璃挡住，外面听不见，但取景器里的画面一张接一张地跳。
D社的记者朴志勋已经在车里蹲了整整四个小时。
准确地说，他和他的搭档从早上就开始跟了。
天还没亮就守在郑秀妍家楼下，两个人轮流盯着，一个补觉一个盯梢。
今天一大早，一辆车停在西卡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身形、走路的姿态、侧脸的轮廓，朴志勋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朴志勋当时差点把手里咖啡洒在镜头上。
咖啡晃了一下，从杯盖的缝隙里溅出来，滴在他手背上。
但他顾不上擦，单手举着相机连按了好几张。
他跟娱乐圈新闻跟了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顶流恋爱、隐婚生子、税务风波、队内不合……他拍过的绯闻照片能贴满一整面墙。
但宋昭和Jessica？
他已经能想象这个新闻发出去之后整个圈子的地震了。
推特趋势、论坛屠版、粉丝炸锅、SM股价波动——全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宋昭是谁？
两年前横空出世的华裔制作人，solo歌手。之后一路走高，青龙奖最佳新人，年度票房冠军男主，横扫公告牌，LOEN会长……
这人的履历拉出来，比别人的身高还长。
他的绯闻名单列出来能绕JYP大楼一圈——金泰妍、林允儿、IU、崔雪莉……每一个都是能单独上头条的名字。
但D社和他绕了这么久，一张实锤都没拍到过。
模糊的背影倒是有几张，但那种程度的照片发出去，粉丝分分钟给你分析出八个破绽。
而Jessica郑秀妍——少女时代的主唱之一，冰山公主，时尚Icon。
墨镜一戴，方圆十米内气温下降五度。
她的粉丝叫Golden Stars，战斗力在饭圈是出了名的。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朴志勋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干这行的都知道，拍到绯闻和拍到实锤是两回事。
模糊的背影可以说成是“朋友聚会”，同进同出一个小区可以说是“恰好住在同一栋楼”。
粉丝会一条一条帮你分析，分析完了得出结论——D社又在编故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他拍到了什么？
宋昭单独接上郑秀妍，还一起去了法院。
论岘洞私厨，只有两个人的包厢。
一男一女，单独相处，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后出来，郑秀妍的外套脱了搭在手上，里面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包厢里暖气足，脱外套很正常，但重点是她的状态。
整个人是放松的，慵懒的，像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猫。
副驾驶的郑秀妍侧过脸跟宋昭说话，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太明显了。
嘴角上扬十五度，眉眼弯弯。
是一个女人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时才会有的那种笑容。
每一帧都在说同一句话。
她喜欢他。
然后，男人给女人系安全带，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他们一路跟着宋昭和保镖的两辆车，向东开。
过了汉江大桥，上了高速公路，越开越远。
朴志勋一度以为他们要回汉城，但车子没有掉头，一直开，一直开。
一直开到了忠清北道清州。
清州工业园区。
朴志勋透过长焦镜头看着宋昭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厂房前面。
厂房是那种标准工业建筑，灰色水泥墙面，蓝色卷帘门，门口的空地上堆着几根生锈的钢管。
两个人下车。
郑秀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车的时候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
宋昭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仰头看面前的厂房。
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光线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暖橙色，把灰色厂房的墙面都染成了暖色调。
朴志勋连拍了四十七张。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宋昭的侧脸、郑秀妍的正脸、她嘴角的笑意、他微微侧头听她说话的姿态。
焦距对得精准，曝光恰到好处，连夕阳在她头发上勾出的那圈金边都拍出来了。
那张夕阳下的照片，光线、构图、时机，完美得像电影海报。
如果这是一部爱情电影的宣传照，可以直接拿去用，一个字都不用修。
完美。
太他妈完美了。
朴志勋几乎要笑出声来，嘴角咧到耳朵根。
他放下相机，揉了揉被取景器硌得发酸的眼眶，又举起来继续拍。
这不是约会。
这是看厂房。
是一起做生意。
但谁在乎呢？
照片里的眼神和笑容，比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读者不会去分析“他们是不是在谈生意”，读者只会看到——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昨天D社曝光了秀英和孝渊，被网友嘲了好几天。
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
“就这？”
“D社是不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