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外头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粉丝举着应援手幅，把麻浦区上岩洞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入口处立着棵祈福树，韩纸扎的花和永生花缠在一块儿，上头挂满了檀木牌子，刻的全是演员名字。
最顶上那两枚被晨光照得晃眼：
“都敏俊·宋昭”，“千颂伊·崔雪莉”。
崔雪莉没跟宋昭一块儿来，自个儿先到了。
她裹着件奶白色长款羽绒服，底下套着紧身牛仔裤，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一进门就朝粉丝区挥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路过祈福树的时候她停下来，仰着脖子找自己的牌子，找了半天乐了。
“挂这么高，怕我够着啊？”
周围一圈人全被她逗笑了。
李栋旭正站旁边跟导演张太侑说话呢，听见笑声偏头瞅了一眼，嘴角也跟着往上翘了翘。
他今天浅灰高领毛衣配深蓝西装，往那一站就是标准的财阀公子气场，温润得体，挑不出毛病。
宋昭和编剧朴智恩一块儿走过来的时候，刘仁娜悄悄拿手肘捅了捅雪莉，冲她挤眉弄眼。
雪莉笑嘻嘻地挽住她胳膊。
她俩从进场就没分开过。
刘仁娜围着条燕麦色围巾，妆化得淡，精致得很，说话习惯微微偏着头。
雪莉凑到她耳朵边嘀咕了句什么，俩人同时笑出声来。一个脆生生的，一个软绵绵的。
戏里头，刘仁娜演的刘世美是千颂伊从小到大的“闺蜜”，因为男人翻了脸。
戏外头呢，俩人是通过IU认识的，关系其实处得不错。
李星民最后一个到。
这位老戏骨在半岛影视圈沉了这么多年，往那一站气场就不一样。
他演张英牧律师，都敏俊唯一能说真话的人。
吉时到了，祈福仪式开始。
供桌上猪头、蒸糕、水果、清酒，摆得满满当当。
剧组全员挨个上前焚香行礼。
轮到咸恩静的时候，她嘴唇抿得死紧，表情认真得不行。
她演韩宥拉，千颂伊的竞争对手，戏份不算多，但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非得把这角色演好不可。
媒体拍照的时候，宋昭和雪莉被推到正中间。
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白。
雪莉偏头瞅了宋昭一眼，忽然大大方方伸出手，挽上他臂弯。
宋昭没犹豫，侧了侧身子，让她挽得更顺手些。
俊男美女，璧人一对。
镜头都疯了。
最后是大合影。
导演张太侑站中间，两边依次排开。雪莉和刘仁娜靠在一块儿比了半个心，宋昭站在雪莉左手边，咸恩静挨着他。
《来自星星的你》，正式开机！
半岛的电视剧边拍边播，注定得满城跑。
木洞Tela Palace公寓，千颂伊和都敏俊住所的外景。
学林茶坊，都敏俊跟律师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大学路六十多年的老店，里头全是复古味儿。
儒林面馆，都敏俊给千颂伊买乌冬面的地方，市厅旁边，开了五十多年。
分两组，同时拍。
A组片场。
气氛有点僵。
“cut！”
张太侑喊第六遍了，监视器里的画面还是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
咸恩静不断鞠躬道歉，腰弯下去抬起来，又弯下去。
这场戏，韩宥拉要对千颂伊露出一个又轻蔑又嫉妒的冷笑。
可她一笑出来，甜的，完全一个甜妹，哪来的轻蔑。
“恩静啊。”张太侑摘下耳机，语气倒不重，“休息十分钟。”
没发火，甚至没皱眉头。
可越是这样，咸恩静心里越堵得慌。
她知道这宽容是怎么来的，宋昭就站在导演旁边，低头看监视器回放，侧脸专注，一句话没说。
张太侑是看他的面子。
不远处传来崔雪莉的笑声。
她刚拍完一场，一条过。
这会儿正被刘仁娜拉着分享暖手宝，俩人窝在折叠椅上叽叽咕咕说悄悄话。
雪莉今天状态好得离谱，千颂伊那股又疯又傲娇的劲儿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连朴智恩编剧都笑着直夸“就是这个味道”。
咸恩静走到角落坐下来，叹了口气，把剧本盖在大腿上。
丢人。
这俩字儿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演员出身，演了不少戏。
但更多的时间，给了T-ara。
舞台上是万人喊名字的爱豆，可演戏嘛……
自然就差了一截。
演演日日剧，还有不太重要的配角，她的演技够用。
但《来自星星的你》是朴智恩的剧，LOEN投资上百亿，青龙奖最佳新人的宋昭和崔雪莉再度合作出演男女主。
这剧未播先火，被寄予了厚望。
她的演技，不够用了。
恩静摸出手机翻了翻，手指停在“智妍”的名字上。
响了两声就接了。
“欧尼！”朴智妍的声音元气满满，背景里全是零食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在拍戏吗？怎么有空打给我？”
咸恩静沉默了一瞬。
智妍立刻反应过来了，声音放轻了：“被骂了？”
“没有。”咸恩静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边收拾道具的人听见，“导演没骂我。”
“那不就.....”
“就是因为没骂才更难受。”咸恩静深吸一口气，“智妍啊，雪莉今天一条过，我NG六次。导演看在宋昭面子上连重话都不说，全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我站那儿跟个傻子似的，连笑都不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智妍放下零食，语气认真起来：
“欧尼，你找宋昭教你。”
咸恩静没吱声。
“雪莉的演技就是他调出来的，知恩也是。”智妍说起来一点都不避讳，“知恩还花钱请他上过课呢。他教人有一套，而且脾气好，不凶人。”
“我……”
“怎么了？”
咸恩静抬起头，望着摄影棚顶的灯光架。
脑子里飘回大半个月前，那个荒唐的夜晚，俯卧撑游戏，宋昭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热得烫人。
还有他送的生日礼物。
以及，自己在他面前，一丝不挂，被他看了个干干净净。
丑态百出。
丢人，太丢人了。
从那以后每次见他，她都觉得自己像被剥了一层壳。
明明穿着衣服，却总觉得在他面前什么都遮不住。
想见，又怕见。
不见的时候惦记，见了心跳得想跑。
这个坏男人，明明跟智妍素妍都在交往，明明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可就是放不下。
“欧尼？”智妍催她。
“知道了。”咸恩静闭了闭眼，“我去找他。”
找宋昭比她想的简单。
他正坐在单独的休息室沙发上翻剧本，手边搁着杯美式咖啡。
咸恩静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跟踩棉花似的，软绵绵使不上劲儿。
“妹夫。”
她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
宋昭抬起头。
咸恩静穿着深蓝色衬衫裙，外面披了件大衣，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恩静。”宋昭合上剧本，“怎么了？”
“我想请你……”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教我演戏。”
宋昭看了她两秒，没说客套话，点了点头：“哪场戏？”
咸恩静心里一松，赶紧凑过去把剧本摊开。
俩人之间的距离自然拉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味儿。
宋昭讲戏的时候很专注。
“韩宥拉争强好胜又爱慕虚荣，对千颂伊的嫉妒不是单纯的恨，是‘明明我什么都比她好，凭什么她能得到一切’的不甘心。”
宋昭用笔尖点了点台词，在纸面上叩出轻轻的声响，“你要表现得泼辣大胆一点，说话要直接，要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不屑。”
咸恩静试了一遍。
说实话，舞台上的恩静英姿飒爽。
但生活里的恩静，完全就是一个小女人，甜妹来着。
这么大的体格子，说话轻声细语的，骂人都像撒娇。
“恩静啊，你想想智妍。”宋昭看着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她一样，直爽一点，霸道一点。”
“还有，眼神，要凶！瞪人会不会？”
“嘴角要扬起来，骄傲，不屑，来，扬起来。”
宋昭侧过身，手指虚虚点在她唇角旁边，没碰到皮肤。
但这个距离已经够让咸恩静脸红耳赤了。
她脑子短暂地空了半拍，耳根开始发热。
“这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不太像自己发出来的。
“嗯，好多了。再看这里。”
他们越靠越近。
宋昭很认真地给恩静讲着要点，笔尖在剧本上指指点点。
恩静听着听着，耳朵尖悄悄红了，红得透亮。
这时候，休息区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崔雪莉站在门口。
她刚卸了千颂伊的浓妆，脸上还挂着一点残妆，长发松松散散扎成低马尾。
那双眼睛在宋昭和咸恩静之间扫了一圈，两个人并肩坐着，头靠得很近，距离不过几厘米。
雪莉嘟起小嘴。
十分钟没见，有人就贴上来了。
哼，自己可以忍闺蜜团，忍泰妍欧尼，可不会惯着你。
她没说话，径直走进来，端起宋昭手边的咖啡杯，特自然地喝了一口。
嘴唇印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Oppa，看什么呢？”
然后她弯下腰，把剧本从两人中间抽出来，整个人顺势靠在宋昭身上，不动声色地把两人隔开了。
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似的。
“哦，原来是恩静欧尼的剧本呀。”
“雪莉。”宋昭偏头看她，“你的戏拍完了？”
“嗯，导演说我今天的部分结束了。”雪莉笑眯眯的，目光落在咸恩静身上，眼珠子亮晶晶的，“恩静欧尼还在练习啊？辛苦了。”
语气温柔，笑意盈盈，挑不出毛病。
修罗场，触发。
咸恩静本不想和雪莉计较，但注意到她的姿势，这是故意分开自己和宋昭呢。
咸恩静心里冷笑了一声。
呵。
T-ara历经多次成员变动，什么场面没见过。
崔雪莉这点暗戳戳宣示主权的姿态，放在T-ara待机室里，连门都没入。
她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