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拉保护区的海水清得像液态玻璃，阳光直透到底，珊瑚沙上映着粼粼的光网。
智妍第一个发现那只海龟。
她在水下无声地张嘴，气泡从调节器咕噜噜涌出来，人已经蹬着蛙鞋冲过去了。
素妍在后面捞了一把，没捞住，只能跟上去，视线始终锁在智妍身上，活像一个操心女儿的老妈。
荷拉游到海龟正上方，把自己摊成一只水母，四肢放松，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海龟从她身下不到一米的地方滑过去，壳是深褐色的，脸盆大小。
她面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了句“哇”。
雪莉跟在教练旁边，游得很慢，目光追着那只海龟的背影，直到它慢慢融进更深的蓝里，才收回视线。
宝蓝和居丽手拉手漂在浅水区。
一只小海龟从珊瑚礁缝隙里钻出来，小到能捧在掌心里，壳还是浅绿色的，划水的动作带着刚学会不久的认真劲儿，一下一下，笨拙又努力。
两个人同时转头，隔着面镜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可爱。
想偷。
当然不能偷。
礁鲨出现的时候，大部分人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四条灰白色的身影从珊瑚礁背后转出来，流线型的身体游起来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尾鳍轻轻一摆就滑出去好几米。
但它们根本没搭理这群吐泡泡的人类，从外侧绕了一圈就游远了，姿态写满了“路过，不感兴趣”。
宋昭悬浮在队伍最后方，蛙鞋偶尔轻轻蹬一下维持平衡。阳光穿过水面，在他肩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孝敏也在水里，但她没看海龟，没看礁鲨，甚至没看珊瑚礁。
她在看宋昭。
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不急，下午才是她的主场。
返程途中追上了海豚群。
长吻原海豚，大概三十多头，从船头左前方游过。
它们跃出水面时身体会旋转，一圈、两圈，银灰色的皮肤在半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落水时溅起一圈圈白色水花。
“十点钟方向！又来了又来了——哇！”
荷拉趴在船舷边，上半身探出去老远。
智妍更夸张，脚后跟都离了地，素妍在后面死死抓着她防晒衫的下摆，嘴里念叨着“你给我回来”，语气里全是心累。
知恩举着相机追着海豚跑，从船头追到船尾。
对这些女孩子来说，这样悠闲的时光很珍贵。
下午三点的潟湖被阳光晒得发烫。
薄荷蓝绿色的水面，浅处的珊瑚沙白得晃眼。
游艇泊回码头，女孩子们陆续下了船。
沙滩上支起了排球网，有人已经在脱防晒衫，有人抱着西瓜在啃，笑声和喊声混在海浪声里，远远地传过来。
宋昭最后一个从船舷边下来。脚刚踩上沙滩，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孝敏坐在沙滩椅上，正慢条斯理地脱防晒衫。
宽松的外套褪下来，露出里面珍珠白的比基尼。
款式很简洁，但极显身材。
她把头发散开，微卷的发尾垂在肩胛骨之间，站起来活动手臂的时候，饱满的弧度颤颤巍巍。
荷拉盘腿坐在旁边啃西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孝敏，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孝敏，你这身材也太不公平了吧。”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女孩子都听见了，有人笑出声来。
孝敏转过头看她，嘴角弯起来，既没谦虚也没炫耀，语气理所当然：“公平的世界多无聊。”
荷拉翻了个白眼，把西瓜皮往小桌上一搁，嘀咕了一句什么。
宋昭正在和雪莉、智妍、素妍几个聊待会儿的活动安排，却看见孝敏赤着脚朝他走过来。
沙粒被晒得温热，从她脚趾缝里溢出来，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
她走到遮阳伞下，在宋昭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来。
宋昭转头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话：“可以玩排球、水上摩托、Seabob、皮划艇。”
“傍晚，乘坐游艇日落巡航，在甲板品鸡尾酒，欣赏芭环礁绝美日落。”
刚浮潜过，几个女孩子都不想继续碰水，便道：“还是玩排球吧。”
“好呀好呀。”
“Oppa，你一起玩吗？”
宋昭看了眼孝敏，语气自然：“我答应了要教孝敏游泳。”
智妍和素妍同时看向孝敏。
你不会游泳？潜水的时候比谁游得都快，现在说不会游泳？
智妍张了张嘴，被素妍在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闭嘴了。
孝敏一脸无辜，睫毛扑闪了两下，表情天真诚恳。
素妍和智妍也懒得管这对看对眼的男女，拉着雪莉走向排球场。
恩静也被拉过去了。
她站在网前，齐耳短发，看起来精神得很。
但她接第一个球的时候就慢了半拍——视线没在球上，而是斜斜地越过球网，落在遮阳伞下面。
孝敏正侧身坐着，和宋昭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排球从对面飞过来，砰一声砸在恩静肩膀上。
“啊。”她吃痛地后退两步，揉着肩头。
“恩静你没事吧？”宝蓝跑过来。
“没事没事，”她摆手，挤出一个笑，“走神了。”
比赛继续。六分钟之后，又一个球从斜里飞过来，她抬手去接的时候又慢了半拍，球砸在她心口上。力度不大，但位置尴尬。
“今天怎么了你？”居丽都笑了。
恩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腰蹲下身准备接发球。
但蹲下去的那一瞬间，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遮阳伞那边飘了一下。
遮阳伞下，孝敏正站起身，对着宋昭说了句什么。
宋昭偏头看她，表情温和，然后点了点头。两个人一道往水边走去。
恩静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来了来了，这次认真了。”她说，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自己。
孝敏走进浅水区，脚踝没进薄荷蓝绿色的水里。
凉意顺着小腿漫上来，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水从小腿漫到大腿，再漫到腰际。
孝敏在水没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双手下意识地搭在锁骨前面，整个人的姿态介于紧张和保护之间，分寸拿捏得刚好。
“这里的浅水区很平，再往前三十米也是这个深度。”宋昭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放松就好。”
孝敏想往前倾，刚松开脚底的沙，身体就晃了一下。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第一把抓了空，第二把抓住了宋昭的手腕。
“别怕。”
宋昭立刻伸手，手掌贴着她后腰，稳稳托住。
掌心贴上后腰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
脊椎的凹陷、腰线的弧度，全在掌心的触感里一清二楚。
他的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肩背，两个人被水流推着靠近，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