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Mina，Twice的Mina......
而那个抱着她的男人，金旼炡觉得很熟悉，不仅仅是衣服，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很熟悉。
她觉得自己可能拿到了了Mina前辈偷偷恋爱的证据，想转头赶紧离开，但却在那个男人微微抬起身子，露出帽檐下的脸时，整个人顿在原地，想转身的脚步也完全动不了。
她认得，那是刚刚在手机上面看到的机场路透穿的衣服；她认得，那是他低头时脖颈的线条；她认得，那是她一直刻在心底有形状的侧影。
这个抬起身子的动作很短，可能只有一秒。
但这一秒，足够碾碎金旼炡十七岁人生里坚信的很多很多事情。
脑子里此时就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同时尖叫，但这些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水面下，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她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血液倒流的嗡鸣声。
手指失去了知觉，装满零食的塑料袋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
几盒软糖、几包薯片、一盒巧克力棒从袋口滚出来，那罐罐装咖啡叮叮当当地滚出去最远，最后撞在对面墙壁的角落里，又滚回来半圈，发出沉闷的余音。
那个声音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了两秒，音量像被放大了十倍。
靠在车门旁边墙上的两人同时抬起头。
林以桉的目光穿过巷子深处的昏暗，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她看到他好看的眉骨，看到他深邃的眼睛，看到他瞳孔里因为背光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泽，也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情绪。
那不是她认为的爱豆被撞破恋情后的惊慌失措和心虚闪躲，而是一种......被意外撞破后的怔忡，掺杂着一种让她胸口发紧的冷静。
因为他的确不需要惊慌。
他确实没什么好慌的，他是全球级别的艺人，而且粉丝们对他谈恋爱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他谈恋爱也不会像是其他人那样被雪藏、被打压、被不给资源，因为他自己就是老板，他自己给自己资源......
倒是她。
她站在这里，脚边散落一地零食，像个误入了某种并不欢迎她的私人领地的闯入者。
名井南的脸已经从他胸口抬起来，侧过头，那双金旼炡以前只在电视和舞台上见过的眼睛，也正带着一丝还未褪尽的泪意和同样清晰的惊愕，定定地看向了她。
她确实是第一次看见名井南，上次在蜘蛛侠首映礼的后台，她也只见到了Twice的其他人，也没有看见当时正在休息的她......
金旼炡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是该道歉说一句“米啊内，我走错路了”吗？
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跑吗？或是该走过去，用平时那种开朗的语气打声招呼说“oppa好，Mina前辈好，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
说啊，金旼炡，你平时不是最能说的吗，为什么现在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嘴唇在发抖。
天色逐渐暗下来，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辆车子的轮胎旁边，堪堪触碰到林以桉的脚边。
林以桉轻轻放开了环在名井南腰侧的手，他微微侧了侧身，面向巷子深处那个呆立的人影。
金旼炡看到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辨认暗处的她。
这一瞬间过得极其漫长，巷子里的黑暗被两个人的沉默拉成了一张薄薄的膜，包裹着金旼炡的耳膜，让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旼炡？”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但在这样能听见心跳的寂静里，这两个字被巷道的微风稳稳地送到了她的耳边。
金旼炡感觉那两个字砸进了她的胸口。她攥紧了空荡荡的双手，嗓子眼紧得发疼，试了好几次，终于从喉咙底挤出一个细弱的音节，尾音上扬：
“oppa......”
林以桉看清了她帽檐下那张稚嫩的脸，也看清了她的表情，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侧过身，在名井南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名井南微微点了点头，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往后退了半步，安静地站在车子旁。
林以桉这才朝金旼炡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金旼炡的心跳上。她看着他走近，看着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从巷子深处的昏暗中渐渐清晰起来，她想往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林以桉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软糖、薯片、巧克力棒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回塑料袋里，然后捡起那罐滚到墙角的咖啡，用袖子擦了擦罐身上的灰，也放进去。
他把塑料袋拎在手里，这才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开口问。
金旼炡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名井南还站在车门旁，她已经重新戴好了口罩，双手插在棒球服外套的口袋里，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正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回避。
金旼炡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今天休息......和智敏欧尼、宁宁、枝利欧尼一起出来逛。”她的声音闷闷的，“她们说想来看看JYP大楼长什么样，我就跟着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去便利店买零食，欧尼她们就先去打车了，我就想着抄近道走这条巷子去跟她们汇合......”
然后就看到你们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他忽然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塑料袋举到两人中间，就着巷子里昏暗的光线往里面瞅了一眼：“软糖三盒，薯片两包，巧克力棒，咖啡，还有海苔......吃这么多，不怕长胖？”
“我才不会长胖！”金旼炡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反驳，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每天练习消耗很大的好不好，吃这点零食怎么了？oppa你怎......”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追着oppa不依不饶地闹两句，但今天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那股熟悉的撒娇的情绪刚涌到喉咙口，就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想起几秒钟前，oppa正抱着另一个女人。
“oppa......”
她想说什么，但刚开口就被林以桉打断了。
他伸出手，像往常在公寓里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手掌的温度透过棒球帽的布料传递下来，带着一种让她鼻子发酸的熟悉感。
“走吧，先过去。”他说，然后拎着她的零食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你这么怕黑，怎么敢走这么黑的小巷子的？”
oppa是怪我撞见了他和Mina前辈嘛......
金旼炡心里想了一下，没有回答，跟在他身后，脚步机械地往前挪，走到了那辆车旁边，走到了名井南面前。
“这是Mina，你应该认识吧？”林以桉侧过身给两人互相介绍。
“内，阿尼哈赛哟，Mina前辈。”金旼炡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比平时说话要轻得多，尾调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这是我们公司的练习生，金旼炡，我非常好的妹妹。”林以桉又转向名井南，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家人，“还有三个也在，不过在那边打车去了，她们都是SM的练习生，跟我都是非常好的关系。”
名井南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精致而温柔的脸，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金旼炡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浅浅地笑了笑：
“阿尼哈赛哟，旼炡xi~”
她的声音和舞台上一样，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但又不失清冷和优雅。
金旼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不算尴尬，但绝对算不上自然......金旼炡抿了抿嘴唇，把目光移开了。
林以桉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猜得出来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平时看着萌萌的，很有意思的咧咧的小家伙，实际上心思很细，情绪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
“打电话叫智敏她们过来吧。”他把零食袋换了另一只手，“这么晚了，你们四个女生在外面打车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
金旼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名井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着头划开屏幕，走到巷子另一边去打电话。
林以桉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往巷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算快，等到走远了几步，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
名井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桉酱，”她轻声开口，“你是担心我们被她......”
林以桉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把塑料袋放在车子的引擎盖上，然后掏出钥匙把车子解锁，随即把零食袋子放了进去。
“其实被熟人看到了也没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关键是......旼炡和智敏她们两人，平时看到我就凑上来，关系非常好，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我交了女亲，心情估计不会好。”
名井南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还有宁宁。”林以桉揉了揉太阳穴，“我之前......好像确实答应过她一些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在和谁交往，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名井南安静地听着，然后摘下口罩，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是蜻蜓掠过水面，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唇釉的味道，清甜中带着微微的凉意。
“肯恰那，桉酱~”名井南退开半步，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盛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她们迟早也会知道的，我以后又不会离开你的身边，总不能瞒她们一辈子......”
林以桉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在暗光下若隐若现，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种笃定的弧度。
他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也是......”他笑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不过米啊内，囡囡....本来是要陪你提前过生日的，但现在可能要先送她们回去，你先回宿舍，待会儿晚点我再去宿舍那边接你，好吗？”
名井南点了点头，抿了下唇，轻声说：“内，我等你。”
她把口罩重新拉上去，然后把棒球帽的帽檐压低了一些，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远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棒球服的宽大轮廓包裹着纤细的身躯，一步步走出了巷口，消失在转角。
而林以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
其他三个女孩和金旼炡一起赶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纤细背影消失在远处的转角。
柳智敏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了短短一秒。
内永枝利也看到了，她和柳智敏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宁艺卓最后走过来，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巷子里那辆车上，落在靠在车门旁的林以桉身上。
“oppa！”柳智敏率先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欣喜。
她说着就要凑上来抱他的胳膊，但脚步刚迈出去，余光就瞥到了站在旁边一直没动的金旼炡。
对方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了电池的小玩具，安静得不像她。
之前明明会和自己一起争着过去的......柳智敏的脚步停了下来。
“直接上车吧。”林以桉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笑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探出头来招呼她们，“先送你们回去，晚上降温了，站外面多冷。”
今天他开的不是那辆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而是一辆奔驰，后座三个位置刚刚好。
“旼炡你坐前面还是后面？”柳智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以前这种情况下，金旼炡肯定是第一个抢副驾驶的，理由五花八门。
什么我晕车、我腿短坐后面挤、我今天想让oppa帮我调座椅加热......
但现在，金旼炡却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动作快到柳智敏还没反应过来。
“我坐后面就行。”她的声音从后座传出来，闷闷的。
柳智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以桉，但后者的侧脸让她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又看了一眼还站在车门外的宁艺卓，对方在看了后座金旼炡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的样子后，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柳智敏抿了一下嘴唇，也没多说什么，拉了下内永枝利，两人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首尔夜晚的车流。
“你们今天怎么想到来这边逛？”林以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后座的三人，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柳智敏从后座探过身，双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就是oppa你老是往这边跑，我们看到网上好多人都在说你去JYP比去SM还勤快，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这边到底有什么好的。”
“能有什么好的。”林以桉笑了笑。
“旼炡今天怎么都不说话？”柳智敏侧过头看着旁边闷头嚼糖的金旼炡，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平时你见到oppa不是话最多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金旼炡把脸往车窗那边又转了转。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柳智敏眨了眨眼，内永枝利也察觉到不对劲，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看金旼炡又看看林以桉，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刚才那个离开的背影。”宁艺卓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看着很像Mina前辈。”
她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着林以桉的侧脸。
“是Mina前辈吗？”
林以桉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棒球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暗影，沉默了几秒，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内。”
宁艺卓像是表示了然般地点点头，然后侧过去，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后座这时却已经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沉默。
......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江南区的公寓小区地下停车场里停稳。
金旼炡第一个拉开了车门。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内永枝利跟在她身后也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然后转身追了上去。
柳智敏第三个下车，她站在车门口，弯下腰看着驾驶座上的林以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oppa晚安”，然后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林以桉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几米远，然后侧过头，看着还坐在副驾驶上没动的宁艺卓。
她好像没有下车的意思，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圈，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宁宁？”林以桉轻声唤她。
宁艺卓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在窗外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林以桉......”
是中文。
“嗯......”他鼻音发出声音。
“你曾经的那个.......”
她侧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谈恋爱就会跟我们说’的承诺......”
她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自己针织开衫的下摆：
“是只在约定时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