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投十万。
提现依旧失败。
客服的口风变了:“还得投两个十万。”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可能陷入了一个无底洞。
从二月十四日到四月二十八日,短短两个半月,王志红一家三口累计投入三十一万。
当他颤抖着手指再次点击提现按钮时,屏幕弹出一行字:“系统维护中,请稍后再试。”
那行字再也没有消失过。
……
几乎同一时间,成都。
朱女士是在朋友圈看到收益截图的。
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突然频繁发短剧版权分红的到账记录,每天几百上千,配文都是风口来了,躺着赚钱。
她观望了两个月,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同学发来一个二维码,热情地介绍:下载欢燕TVApp,花钱购买短剧版权份额,之后每天都能拿到基于播放量等的分红,到期还能拿回本金。
投资门槛从三千起步,利息每天都能看到。
朱女士先用父母的养老钱投了三千。
三天后,账户里多了八十块分红,她试着提现,成功了。
于是她加大投入。
信用卡套现,又拉弟弟弟媳和母亲一起投。
她想着,短剧最近这么火,这投资肯定稳。
一个月后,她发现App的提现开始延迟。
随后登录异常。
再然后,App彻底无法打开。
她加入的投资者微信群炸开了锅。
群里有人投了上百万,有人借了网贷,有宝妈通过网贷筹钱投资,结果平台跑路导致债务逾期。
朱女士一家累计被骗二十五万。
其中十五万,是父母的养老钱。
她报警的时候,警察叹了口气:“这个月,你是第七个来报案的。”
……
这类骗局在全国迅速蔓延。
套路如出一辙:以短剧投资风口为故事背景,以“每日分红、到期还本”为诱饵,初期允许小额提现建立信用,随后鼓励追加投资或发展下线,最终在资金盘难以为继时关停跑路。
有的平台更狠,直接假冒知名公司名义。
某平台冒用上市公司映宇宙集团招商,承诺年化收益1095%,实际无真实短剧业务。
投资者被拉进微信群,群里托儿不停烘托气氛抢份额,夸大收益,引导抢购版权。
等钱收够了,平台消失,客服人间蒸发。
还有的走传销路线。
用户花两百元购买短剧版权,承诺日收益0.5%—2%,实际靠拉人头分佣。
直推用户收益的10%,间推用户收益的5%,层层裂变。
最终平台崩盘,底层参与者血本无归。
4月30日,某自媒体率先爆料:《短剧众筹爆雷,红果短剧背后的投资陷阱》。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说红果是骗子,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
“骗子为何选择短剧?因为短剧名气大,因为短剧门槛低,因为短剧的商业模式天然吸引急于入行的投资者。”
“一个行业如果只能靠快速,高回报,零门槛来吸引资金,它的根基有多牢固?”
“红果短剧号称日活已经破千万,但这些用户里,有多少是被投资分红骗进来的?”
文章被疯狂转发。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算账:“红果短剧号称有几十万创作者,这里面有多少是被骗的?”
“免费模式就是骗局,先免费后收割,互联网老套路了。”
“江野不管管?出了事就装死?”
实际上,红果法务部在3月29日就发了声明,澄清与这些骗局无关,并配合警方调查。
但声明发出去,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5月1日,某电视台法制栏目做了一期专题:《短视频投资骗局揭秘》。
节目里,王志红对着镜头哭诉:“我以为真的是红果,他们是大平台,不会骗人……我女儿的学费都在里面……”
主持人总结:“新兴行业的野蛮生长,往往伴随着监管的滞后和骗子的狂欢。短剧行业是否需要降温,值得我们深思。”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破了该栏目今年的纪录。
网上,红果骗局的词条开始与红果短剧关联搜索。
风雨飘摇。
……
海南,别墅区,书房。
窗外下着雨,海面上灰蒙蒙一片,看不见渔火。
江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白鹭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色不怎么好。
“老大。”
“嗯。”
“整个娱乐圈都在反对我们。”
江野转过身,看着她。
白鹭把文件放在桌上,“华忆兄弟他们联合了八家公司,发声明抵制短剧。优库已经停了我们的广告位,爱奇忆和企鹅虽然没有明说,但流量明显在降。”
“弧光联盟走了三十多个人,都是核心编剧和导演,被双倍工资挖走的。”
“还有,总局那边传来消息,说领导压力也很大,上面有人在问,短剧是不是该管管了。”
江野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就这些?“
白鹭愣了一下:“这还不够吗?”
“够什么?”
“够让我们……”白鹭咬了咬嘴唇,“够让我们完蛋的。”
江野笑了。
“小白,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华忆兄弟、欢锐世纪……”
“不,”江野打断她,“我不是问名字。我是问,他们代表谁?”
白鹭没反应过来。
“他们代表不了娱乐圈。”
“他们只代表自己。代表那几家公司,代表那几十个股东,代表那些在这个圈子里盘踞了十几年、靠垄断资源吃饭的人。”
“他们代表不了导演,代表不了编剧,代表不了摄影师,代表不了那些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片场吃盒饭、一个月拿六千块工资的普通工作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