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恐怖吗？”
“有些是。”
“骑士大人说外面全是怪物。他说它们会伤害人类。”
诺科娅看着面前这个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座城堡的女孩。
“外面的世界不是很美好。”
她说。
“但也不是只有怪物。”
她停了一下。
“有阳光。有风。有很大的湖。有比这座城堡高一百倍的山。有开满了花的草原，虽然我也说不清花到底好看在哪里。”
“还有……”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听到了声音，金属踩在地上的声音。
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极快。
诺科娅的反应比思考还快。
她的身体在声音传入耳朵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向后弹射了出去。
双子牙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两道冰冷的弧线，但她还是慢了半拍。
门被撞碎了，整扇橡木门在铠甲的冲击下变成了碎片。
木屑和铁钉在空气中飞散。
骑士从碎裂的门框中冲了进来，长剑已经出鞘。
剑锋从上到下劈了下来。
诺科娅侧身闪避，剑锋擦过了她的斗篷边缘，将布料撕开了一条口子。
然后剑锋砍进了地板，整个地板被切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裂缝。
“！！”
诺科娅在闪避的惯性中完成了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她的后背撞上了窗台的墙壁，退无可退。
骑士没有停。
他将剑从地板中拔出，第二击已经在挥斩的轨道上了。
横斩。
诺科娅用双子牙交叉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
她借格挡的反冲力向上弹起，从骑士的头顶翻了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后。
然后她朝着碎裂的门洞冲了出去。
“大小姐！”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骑士在追击的动作中停了一个极短暂的瞬间，确认女孩没有受伤。
然后他继续追了出去。
“骑士大人！”
女孩的声音追了出来。
“她——她不是怪物——！”
骑士没有回头。
“她是怪物变的。”
他的声音从走廊中传来，被铠甲的共鸣变成了一种没有感情的金属声。
“它们会变成各种样子来欺骗您。我说过的。“
“可是——她的手是暖的——！”
“怪物也可以是暖的。”
骑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她不像——”
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了。
“你是不是骗我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会找到她。”
骑士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杀了她。”
……
诺科娅在城堡的走廊里奔跑，她的速度很快。
但这座城堡的内部结构比她从外面估计的要复杂得多。
走廊交错，楼梯分叉，有些通道的尽头是死胡同，有些门打开后是另一条走廊。
她凭借本能和方向感朝着东翼的通风口跑去，那是她进来的地方，也是她预定的撤退路线。
三十秒后她到了，通风口就在前面。
她一把扑了过去，然后她的手触到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是一面透明的墙。
“！！！”
结界。
朝内的结界。
之前她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结界只对大型力量有反应，她那点体型和魔力根本触发不了。
但现在不知道是骑士手动激活了，还是她在城堡内部的剧烈移动触发了某个警报机制，结界的内侧防御全面启动了。
她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用双子牙砍了一下，刀锋弹了回来，手掌被反震力扯出了一道口子。
跑不掉了。
诺科娅退后了两步，她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
然后她将双子牙重新握紧，转过了身。
如果跑不掉，那就打。
如果打不过，那就......
先打再说。
……
她在一楼的一间储物室里找了一个临时掩体。
墙角的阴影足够藏住她的体型。
她检查了自己的伤势。
右掌的伤口不深，不影响握刀。
左肩有一处她在翻越骑士头顶时没注意到的擦伤，大概是被剑锋的气刃切到的。
不严重，但这说明一个问题。
那个骑士的剑速快到了连她都无法完全规避气刃的程度。
她从暗袋里摸出一小瓶治疗药水，咬开瓶塞，将一半倒在手掌上，另一半灌进了嘴里。
伤口在正能量的作用下开始愈合。
她需要一个计划。
……
脚步声从走廊的远端传来，不急不缓。
他在搜索。
诺科娅计算了一下。
按照他的搜索速度，大约三分钟后会到这间储物室。
……
骑士推开储物室的门的时候，房间里是空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天花板上的阴影动了。
诺科娅从横梁上坠落。
双子牙在下坠的过程中旋转，两道寒光瞄准了骑士颈部铠甲的接缝。
她的攻击角度极其精准。
左手的短刀从右侧切入，沿着头盔与肩甲的连接缝隙滑过。
右手的短刀同时从左侧插入。
交叉剪切。
“嚓——！”
骑士的头，连同头盔从颈部的接缝处被切了下来。
头盔在空中翻滚了一周，撞在了墙壁上，滚到了角落里。
诺科娅落地，双脚踩在骑士的肩甲上。
无头的身体在她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像是一座雕像。
诺科娅看着那个失去了头部的铠甲躯体。
没有血，断口处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
只有一团缓慢蠕动灰白色，像是由无数细小的丝线交织而成的物质。
丝线在断口处疯狂地生长着。
向上延伸，聚合，重塑。
三秒钟一个新的头颅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一张灰白色，毫无表情像是用蜡做成的人脸。
“没有用的。”
新长出来的嘴巴开口了，声音跟之前一模一样。
诺科娅从他的肩膀上弹射开，拉开了五米的距离。
她的双子牙上沾着灰白色的丝状物质。
她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
金色的拉玛什图纹路在她的虹膜中亮起。
【神选者视界】。
这一次她看清了。
骑士的生命能量完全不对劲。
普通生物的生命力是一种流动温暖的光芒，从核心向四肢辐射。
亡灵的生命力是负能量的冷焰，围绕着灵魂锚点运转。
而这个骑士两种都不是。
他的躯体内部是一团由无数灰白色丝线构成的网络。
丝线从胸腔的中心向外延伸，连接到四肢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的位置。
丝线穿过了铠甲的每一个缝隙，将金属板与“身体”融为了一体。
“这家伙是......”
诺科娅的话没说完。
骑士已经动了，速度比之前更快。
长剑横扫。
诺科娅向后翻滚闪避。
剑锋从她的头顶三厘米处划过。
她在翻滚中反手掷出了一柄备用短刀。
短刀擦过了他的颧骨，削掉了一片灰白色的皮肤，但被削掉的部分在一秒内重新生长了回来。
诺科娅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储物室的空间太小了。
她被迫退入了走廊。
骑士紧追不舍，每一剑的力量都足以劈开石墙。
而且他不给任何喘息的间隙。
诺科娅不停地用双子牙格挡、闪避、反击。
她的速度比骑士快，但骑士不需要躲避。
因为她的攻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每一道伤口都会在一秒内愈合。
“那个女孩——”
诺科娅在一次闪避后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
骑士没有回答，剑锋劈下。
诺科娅侧翻躲过。
“她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骑士的进攻没有任何变化。
“她一辈子！！看都没看过！！”
骑士依旧沉默。
诺科娅被逼退到了主楼大厅。
她跳上了长桌，借助桌面的高度用膝盖撞向了骑士的面部。
骑士的头向后仰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抓住了诺科娅的脚踝。
“！”
他将她像甩布娃娃一样砸向了墙壁，诺科娅的背脊撞在了石墙上。
她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了血。
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灰白色面孔的骑士。
“你觉得......她是怪物。”
“但你不去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骑士站在她面前，长剑垂在身侧。
灰白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
诺科娅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才是个怪物。”
骑士的动作停了。
然后他的灰白色面孔上出现了某种变化，像是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疤被人重新撕开。
“你什么都不懂。”
他开口了。
这是他在追击中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你不知道如果她走出这座城堡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我在守护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然后他动了。
速度骤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之前他的攻击虽然凌厉，但还在诺科娅能够反应的范围内。
这一次不是，他的身影消失了，快到诺科娅的眼睛跟不上。
一拳击中了诺科娅的胸口。
她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穿过了大厅，撞上了大厅尽头的石墙。
墙壁在冲击中碎裂，石块、灰尘和碎片在空气中炸开。
骑士站在大厅中央，他感受了一下。
墙壁那边的生命气息在迅速衰减，他看着那个被击穿的墙壁。
碎石和灰尘慢慢落定。
沉默了很久。
“到底谁才是怪物呢。”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大小姐还在上面等着。
他需要告诉她，一切都安全了。
怪物已经被消灭了。
像每一次一样。
……
城堡主楼的底层，被击穿的墙壁，碎石堆成小山，灰尘逐渐落下。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
一块石头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然后碎石之间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手。
绿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