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在您被暗杀的第二天出席了一场舞会。”
“……”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
希尔维亚的折扇啪地合上了。
“重点是……”她看向夏林，“我们其实有预案的。哪里可以找到补给、哪条路线最快回到塔尔多腹地、哪些城市有可以信任的盟友，这些我们在离开塔尔多的时候，和智囊团们都提前规划过。”
“但再完美的预案也架不住预岸本身被泄露。”
“所以我们……”
“怀疑有内鬼。”
夏林接过了她的话。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眼。
“你很敏锐~”
“一路被追杀还总是被精确锁定，不是行踪泄露就是身上有追踪标记。你们既然能逃出王宫，排查追踪标记应该是基本操作。那就只剩下情报泄露了。”
“对~”希尔维亚点头，“所以我们决定走一条不在任何预案里的路线。一条没有人知道我们会走的路。”
她朝梅丽点了一下头。
梅丽从腰间取出了一份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了马车的车身上。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了兹伊玛南面的一片区域，“贾卢恩森林。从这里穿过去，可以直接进入塔尔多帝国的腹地。”
夏林凑近了地图。
贾卢恩森林。
那是一片标注在地图上，但几乎没有任何详细信息的绿色区域。只有一个笼统的名字和一句极其简短的注释：“不建议通行。”
“但是这么近的路线，没有人走，”凯德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沿着森林的边缘划了一圈，“说明这条路线很危险。”
“对。”梅丽点头，“贾卢恩森林是卡希尔荒漠与塔尔多腹地之间的天然屏障。森林内部地形极其复杂，到处是深谷、沼泽和密林。常年有各种危险生物出没，包括但不限于......”
她的嗓音平稳得像在念军事简报。
“——狼形幻兽群落、绿巨魔部落、至少两只有记录的幼年绿龙、以及数量不明的植物系魔法生物。普通商队和小规模军事单位无法安全通过。”
“所以这就是我们需要你们的原因。”希尔维亚接过话头，“帮我们穿过贾卢恩森林。”
“我一个人可以的，殿下。”梅丽立刻说。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不。”
希尔维亚的声音忽然变了。
“梅丽。你不行。”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了梅丽的额头上。
“你太累了。”
女骑士的身体僵了一下。
“从凯尔斯到这里。一个月。你几乎没有合过眼。每一次遭遇刺客，都是你第一个挡在前面。你的铠甲上有多少新伤？你的剑手上有多少没来得及处理的水泡？”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梅丽的嘴唇动了一下。
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殿下……”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们之所以这么累，是因为殿下您在卡迪拉非要跟街边扮演小贩的间谍买冰镇梅露！！”
希尔维亚的手从她额头上收了回来。
“那个间谍伪装得很差~本宫只是善意地提醒他已经暴露了，让他别费那个劲了~”
“您的善意提醒是当着整条街的人大声说'你这卧底不太行啊衣服底下的匕首露出来了！！”
“那不是他不专业吗~”
“结果他的同伙全都跑出来追杀我们——！三天的补给一夜之间泡汤——！！”
“可是那杯冰镇梅露确实很好喝~”希尔维亚用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您还狡辩！！”
虽然再吵架，但是梅丽的眉头缺舒展了一些。
希尔维亚用折扇扇了扇风，对着夏林和众人露出了一个“你看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然后她抠了抠鼻子。
梅丽伸手拍掉了她的手指。
“殿下！！注意仪态！！”
“哎呀~”
……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夏林看着这对主仆，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他轻咳了一声。
“殿下。梅丽女士。”
两人同时转向他。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请给我们几分钟。”
……
四个人走到了马车后方的一块岩石后面。
小影也跟着过来了，蹲在岩石顶上充当临时的反偷听预警。
“说吧。”夏林看向众人，“怎么想的？”
凯德第一个开口。
“塔尔多帝国。”他的语气很认真，“这个国家在闪耀远征中牺牲了几代人。他们是对抗乌斯塔拉夫默语暴君的主力军之一。无数圣武士和骑士在那场战争中殉难。”
他看向夏林。
“如果帝国的大公主真的在遭受不公正的追杀，而我们有能力帮忙……”
“凯德。”塞拉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我们是冒险者，不是义勇军。”
“我知道。”凯德点头，“但帮助一个人不等于参与一场战争。我只是表达我的倾向。”
西莉亚举了一下手。
“我觉得那个公主挺有意思的~”
她的表情很认真。
“虽然她看上去很随便，但我觉得她不是坏人。而且梅丽那个女骑士，如果她的主人真的很糟糕，她不会跟到现在。利剑大师随时可以在任何一个国家找到更好的主人。她留下来，说明这个公主值得追随。”
塞拉靠在岩石上。
“随你们便。”
她闭着眼。
“不过我先提醒一句。王国之间的政治斗争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今天帮了塔尔多的公主，明天可能就被凯尔斯的刺客盯上。这种因果链一旦开启，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她睁开了一只眼。
“想清楚。”
夏林点了点头。
“我都想到了。”
他看了一圈众人。
“先说我的判断。这个公主不是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个样子。”
他压低了声音。
“她是狮子剑。塔尔多帝国的特殊军事职业。这不是一个养在深宫里的花瓶公主该有的职业。”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说的，但你仔细回想，她什么时候说过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多余信息？每一次看似不小心透露的内容，都是她有意让你知道的。”
“她是一个特工。”
他的语气很平。
“一个用公主身份做掩护的，经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她的随意和不靠谱，至少有一半是演给别人看的。”
众人安静了一秒。
“但......”夏林话锋一转，“她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被追杀一个月，身边只剩一个骑士，没有补给，马车快散架了。这不是演出来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帮。但只帮到穿过贾卢恩森林为止。我们做保镖，不做盟友。她的政治麻烦是她的，跟我们无关。”
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至于收益，她答应的黄金级王室推荐函，这个含金量我不用多说了。”
他看着众人。
“一次护送任务。穿过一片森林。换一个黄金级的背书。”
“值不值？”
凯德几乎没有犹豫。
“值。”
西莉亚点头。
“值~”
塞拉沉默了两秒。
“……如果只是穿过一片森林的话。”
她睁开了眼睛。
“但有一点。如果中途出现超出预期的危险，我们立刻撤退。不谈条件。不讲义气。直接走。”
“同意。”夏林说。
……
夏林走回了马车前面。
梅丽和希尔维亚已经停止了争吵，大概是在他们商量的这段时间里吵完了。
梅丽站得笔直，手按剑柄，眉头紧皱。
标准状态。
“梅丽女士。”
夏林面对着女骑士。
“我们答应了。”
梅丽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但有条件。”
“请说。”
“第一，全程听我们指挥。行军路线、休息时间、战斗策略，由我们决定。”
“第二，所有可能影响任务安全的情报，必须对我们完全公开。不允许有所保留。如果我们事后发现你们隐瞒了关键信息导致我们陷入危险，合作即刻终止。”
“第三，我们的保护范围仅限于贾卢恩森林。出了森林到达安全区域后，合作结束。”
梅丽逐条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接受。”
“等等~”
希尔维亚从梅丽身后探出了头。
她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夏林。
然后她举起右手，将折扇竖在了胸前，一种正式宣誓的姿态。
“以凯登·凯连之名起誓......”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了。
凯登·凯连。升格成神的凡人。
在塔尔多帝国，以凯登·凯连之名发的誓，比任何法律文书都有约束力。
“.......在返回首都之前，本宫完全听你的调遣。”
她的语气一丝不苟，然后她坏笑了一下。
“甚至本宫可以做一个安静的女奴。”
“殿下！！”
梅丽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
女骑士的脸涨得通红。
她的眉头在这一秒重新紧皱到了今天的最深记录。
“请您——！！注意——！！措辞——！！！”
希尔维亚缩了缩脖子。
“本宫只是想说安静的女乘客~”
“您的表情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夏林看着这对吵成一团的主仆。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凯德。
凯德摊了摊手。
西莉亚在后面捂嘴笑。
塞拉闭上了眼睛。
小影从岩石上跳下来，变回了龙形，无声地钻进了塞拉的袍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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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