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怎么压!”
“零点报时不能动!”
“赶紧重排!”
有人拿着节目单一路往前跑,嘴里飞快报着:“必须砍时间,必须砍,要不就拿节目!”
话一出口,后台更静了几分。
这种时候,谁都不想听到拿节目这三个字。
没过多久,旁边化妆区那头就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郑辉侧头看过去,潘长江和闫学晶都已经做好妆了,麦也戴上了,正站在那边等消息。
闫学晶脸都有点白:“真…真不上了?”
旁边人没敢正面答。
潘长江倒还算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一直背在后头,明显也在憋着。
郑辉没过去,他跟他们不熟,这种时候贸然插话也不合适。
就在这时,赵本山从另一头过来了。
他显然也听见了消息,脚步很快,一过来就问:“咋回事?”
有人低声道:“前头超了,导演组正研究,三号楼长可能危险。”
赵本山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都化完妆了,临门一脚不让上?”
闫学晶眼圈都红了,强忍着没掉泪:“赵老师,我…我没事,台里安排啥我都听。”
赵本山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废话,直接转身就往导演组那边走:“听啥听,等着。”
郑辉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快步过去。
那边几个人围着节目单正吵,赵本山一过去,开门见山:“要压时间是吧?压我的。”
副导演愣了一下:“老赵,你那节目已经很紧了。”
赵本山语气硬得很:“再压,《卖拐》压下来,能挤多少挤多少。新人都准备半天了,不能到这份上给她摁下去。”
“可你那边...”
赵本山直接打断:“我说能压就能压,现场看着来,四分钟,怎么都给你挤出来。”
这种直播当口,敢这么拍板的人,没几个。
副导演咬了咬牙,转头问旁边的人:“卖拐那边重新卡时间,赶紧通知!”
闫学晶站在远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赶紧背过身擦了一把,生怕把妆哭花。
潘长江拍了拍她肩膀,语气也松了一点:“行了,别慌,轮得到咱们了。”
赵本山转回来,路过她身边时就一句:“稳住,待会儿上台别抖。”
“哎…哎。”闫学晶连着应了两声。
郑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由得起了点波澜。
直播舞台最见人情,也最见担当。
平时嘴上说互相帮衬不算什么,真到了这种关口,肯把自己的节目往下压,把好不容易挣来的黄金时间往外让,那才叫真本事。
后面发生的事,也果然像赵本山说的那样。
《卖拐》上台之后,节奏明显比平时更快,包袱和衔接压得很紧,可效果一点没垮,观众照样笑成一片。
后台的人都盯着监视器,边看边掐秒。
等小品结束,副导演猛地松了口气:“够了,够了,《三号楼长》能上。”
闫学晶眼睛又红了,这回不是急的,是后怕和庆幸一块儿上来了。
她对着赵本山那边深深鞠了一躬:“赵老师,谢谢。”
赵本山摆摆手:“谢啥,上去好好演,比啥都强。”
郑辉正好走过去,低声道:“赵老师,您这一下,真是救场了。”
赵本山看了他一眼,嘿了一声:“春晚就这样,谁赶上谁搭把手。再说了,人家都化好妆戴好麦了,不让上,多难受。”
说完,他又看了看郑辉:“你别光顾着看热闹,快到你了吧?”
“快了。”
“那你赶紧准备去,别让零点前最后这一棒掉地上。”
“成。”
……
临近十一点五十,后台反而安静了一点。
不是不忙,是那种越到最后越不敢出声的安静。
《江山颂》准备上场前,山东大姐在候场区看见郑辉,还冲他笑了笑:“记着,别紧张啊。”
郑辉也笑:“我不紧张,您先唱。”
“唱完给你让路。”
节目开始,舞台上一片大气磅礴。郑辉站在侧台二号口,手里握着麦,耳返里听着节拍和场记报时。
白天排过的每一个细节,这会儿都像刻在骨子里。
“准备。”
“《江山颂》尾声。”
“退场组注意。”
“郑辉,候场。”
通道灯一暗,前面的歌声落下。
合唱队开始散,红金大景慢慢往后退,舞台中心空了出来,特意留了一块安静的地方。
“上。”
郑辉一步踏了出去。
灯光是一束一束慢慢收拢,最后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经历了一整晚的热闹、欢腾、喧嚣、笑声,到这个节点,舞台忽然安静下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郑辉开口的第一句,放得很轻。
不炫技,不拔高,就那么顺着情绪往外送。
台下很安静,后台也很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耳麦里的指令都压到了最低。连刚刚还兵荒马乱的导播间,这会儿都像是被这歌压住了火气。
唱到中段的时候,郑辉眼前闪过的,不是舞台,不是镜头,而是许多零碎的东西。
福建山里的那座坟,澳门那间小房子,前世一地鸡毛的日子,重来一次后的每一步,还有这趟从洛杉矶连夜飞回来的漫长航线。
时间好像真被这首歌拉慢了,慢得人心里那些平时不肯碰的地方,都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舞台上留了一拍空白。
主持人的声音随即接上,零点报时的气氛一点点推起来。
郑辉从侧台退下来的时候,耳边还能听见外头倒计时开始前那种集体屏息的声音。
后台有人朝他竖大拇指,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郑辉只是点点头,把麦递回去,站在边上,听着外头的零点钟声响起。
这一刻,他才算真的到家了。
……
报时结束,整台晚会也进入收尾。
后台的人一下子像绷断了线,先前压着的那口气,这会儿才算彻底吐出来。
有人笑,有人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有人忙着找手机给家里拜年。
郑辉先去找了赵本山。
“赵老师,新年好。”
赵本山刚换下一半演出服,见他来了,直接伸手拍了他一下:“新年好!你那歌唱得真行,往那儿一站,后台都安静了。”
“您今晚才是真救场。”
赵本山笑骂:“少来,我那是没法子,谁赶上谁上。
你呢,赶紧回去歇着,别跟我们混夜宵了。你这美国来回一趟,再不休息,铁人也扛不住。”
郑辉也没逞强:“行,那我就不凑热闹了。”
从赵本山那边出来,他又去跟刘欢打了个招呼。
刘欢刚跟人说完话,看见他,先点了点头:“唱得好,没浪费你这一路奔波。”
“欢哥,新年好。”
刘欢笑道:“新年好。回去睡觉去,别在后台耗着了。有什么话,过完年再聊。”
“成。”
最后,他又去跟山东大姐道别。
山东大姐已经卸了一半妆,看见他还惦记着过来,脸上笑意更深:“明天下午啊,别忘了。”
郑辉笑着应道:“忘不了。您今天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咱们明天见。”
“行,你也快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山东大姐摆了摆手。
道完别,他这才往外走。
何岩和林大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车也备好了。
上车前,何岩问了一句:“辉哥,要不要再去外头跟谁打个招呼?”
郑辉拉开车门:“不用了。都累了,让大家各回各家吧。”
林大山发动车子,车缓缓驶出央视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