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两个月后，洛杉矶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比弗利山庄的棕榈树开始抽新芽，路边的不知名小花开了，粉的白的黄的，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像是在开派对。
王亮每天早出晚归，《荒野猎人》的拍摄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莱昂纳多在雪地里爬了无数个来回，马特·达蒙的戏份也拍了大半，剧组上下累得像狗，每天晚上收工的时候都像从战场上撤下来一样。
这一天，王亮正在片场盯着监视器，莱昂纳多正在河里泡着，冻得嘴唇发紫，身上裹着好几层保鲜膜保暖。
史蒂夫从后面走过来，弯着腰凑到王亮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在汇报什么机密情报。
“老板，老板娘来了。”
“什么？”王亮转过头，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扔出去。
“老板娘。还有她妈妈。刚下飞机，已经在去别墅的路上了。”史蒂夫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她刚给我发了消息，说给你一个惊喜。让你好好拍戏，别去接机。说你要是敢去接，她掉头就回去。”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两个月，他们每天视频通话，刘艺菲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穿着宽松的衣服能看出来。
她说想过来，王亮说等戏拍完，等天气暖和了，等这个那个。她嘴上答应，转身就买了机票，连招呼都不打。
“她还带了我岳母？”王亮问。
“带了。说是来照顾她，顺便看看你在美国有没有乱来。这是老板娘的原话，我只是转述，不关我的事。”史蒂夫赶紧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王亮白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到了？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机场那么远，你们怎么过来的？”
刘艺菲秒回，速度快得像她一直盯着手机：“说了就不是惊喜了。你好好拍戏，别分心。我妈说了，工作要紧。她给你带了酱牛肉，还有卤蛋、炸酱、腊肉。够你吃一个月的。”
王亮又笑了。刘小丽的酱牛肉，切得薄薄的，淋上辣椒油和醋，是他最爱的下酒菜。拍戏累了一天，回到家里切一盘酱牛肉，喝两杯啤酒，一天的疲惫就没了。
收工后，王亮开车回到比弗利山庄的别墅。
车刚拐进院子，就看到刘艺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肚子微微隆起。
刘小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的应该是酱牛肉。金云志也从屋里出来了，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老公！”刘艺菲看到他，眼睛亮了，像两颗星星被点亮，挥手的样子像个小孩。
王亮快步走过去，抱了抱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像是在摸一件易碎品。
“辛苦你了，坐那么久的飞机。十几个小时，累不累？”
“不辛苦。商务舱，躺着来的。一路睡过来的，醒来就吃，吃了又睡，跟猪一样。”刘艺菲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胡子也没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眼袋也重了。”
“吃了。天天吃剧组的盒饭。有肉有菜，营养均衡。”王亮说。
“盒饭哪有营养。”刘小丽在旁边插嘴，拉着王亮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他，目光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我给你带了酱牛肉，还有卤蛋、炸酱、腊肉。你看看你，脸都尖了，在美国是不是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金云志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汤马上好，炖了三个小时了。”
两位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混着鸡汤的鲜味和酱牛肉的酱香。
王亮和刘艺菲窝在沙发上，一个靠着另一个，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王亮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
“想你了。”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而且产检说一切正常，医生说可以坐飞机。我妈说干脆来洛杉矶住一阵子，等你拍完一起回去。她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不好好吃饭。”
“那就多住一阵子。正好这边天气好，适合养胎。空气也好。”王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
“你妈也来了，你不说她？”刘艺菲笑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妈是来照顾你的。我哪敢说她。她是总司令。”
“那你也不敢说我。”
“你是太后，你是娘娘，你是祖宗。我谁都不敢说。”王亮举手投降，双手举过头顶。
刘艺菲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
第二天，刘艺菲跟着王亮去了片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墨镜架在鼻梁上，像个来视察的领导，气场全开。
刘小丽没来，说要在家里炖汤，让王亮照顾好艺菲，别让她累着，别让她站太久，别让她饿着，叮嘱了一大串。
片场在郊外的森林公园，造雪机还在嗡嗡地转，白色的粉末铺了厚厚一层，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莱昂纳多正在拍一场在雪地里爬行的戏，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脸上还化着伤疤妆，看起来惨不忍睹。
马特·达蒙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跟王亮讨论下一个镜头。
“王导，你看小李子这个眼神，是不是有点过了？感觉要吃人。”马特指着监视器，眉头皱着。
“不过。他就是要这种恨意。恨到骨子里。不吃人也要吃人。”王亮说，在剧本上记了几笔。
“王导，这位是？”马特看到了刘艺菲，眼睛一亮。
“我太太，刘艺菲。”王亮介绍，“Crystal Liu。演过《爱乐之城》，拿过戛纳影后。”
“哦！我知道！”马特站起来，伸出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王经常提起你。你的《爱乐之城》我看过，很美。你的眼睛会说话，像会讲故事。”
“谢谢。你的《谍影重重》我也很喜欢。看了好几遍。”刘艺菲跟他握了握手。
“那你喜欢《火星救援》吗？还没拍完。”马特开玩笑，耸了耸肩。
“等拍完了我再看。到时候请你吃饭，你给我讲讲拍摄趣事。”刘艺菲笑了。
莱昂纳多从雪地里爬起来，助理赶紧给他披上羽绒服，递上热水袋。
他看到了刘艺菲，冻得发抖的脸上挤出笑容，嘴唇还在哆嗦：“Crystal！你来了！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你收拾什么？你在雪地里爬了一天，收拾了也是脏。洗也洗不干净。”王亮笑了。
莱昂纳多摇了摇头，走过来跟刘艺菲拥抱了一下。他感觉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你怀孕了？恭喜！”
“谢谢。五个月了。”刘艺菲摸了摸肚子，笑得温柔。
“男孩女孩？”
“不知道。没查。等着开盲盒。”刘艺菲笑了，眼睛弯弯的。
“开盲盒？什么意思？”莱昂纳多一脸茫然。
“就是不知道性别，生出来才知道。像开盲盒一样。”王亮翻译。
莱昂纳多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好主意。惊喜最大。”
“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马特在旁边补了一句，端着咖啡悠闲地喝。
“你先把老婆找到再说。”莱昂纳多白了他一眼，把羽绒服裹紧。
马特耸了耸肩，继续喝咖啡。
刘艺菲在片场待了一整天，看着莱昂纳多在雪地里爬，看着马特在拖车里跟王亮对戏，看着瑞安·雷诺兹在休息时间讲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她觉得有趣，也觉得辛苦。演员不容易，导演也不容易。
收工时，王亮问她：“累不累？站着看了那么久。”
“不累。比在家里待着有意思。在家里天天就是吃和睡，都快发霉了。”刘艺菲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那你明天还来？”
“来。天天来。我要看着你，免得你跟女演员走得太近。”
“这片子里没有女演员。唯一的女性角色是桑德拉·布洛克，她已经杀青了，回纽约了。”王亮笑了。
“那我更得来了。跟男演员走得太近也不行。马特和瑞安都长得挺帅的。”刘艺菲一本正经。
王亮笑了，揽着她的肩膀，上了车。
......
一周后，王亮接到了诺兰的电话。
“王，我下周来洛杉矶。想跟Crystal见一面，聊聊《星际穿越》的女主角。”诺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不紧不慢。
“你直接来片场吧。她天天都在，快成我的助理了。比我还操心。”王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剧本的刘艺菲。
“那好。周三下午，我去找你们。顺便看看你们的拍摄进度。”
挂了电话，刘艺菲抬起头问：“谁？”
“诺兰。他要来见你，聊《星际穿越》的女主角。”
“女主角？”刘艺菲愣了一下，手里的剧本差点掉了，“你不是说那个角色是个科学家吗？很硬核的那种。要懂物理？”
“对。科学家，也是母亲。有感情戏，有哭戏，有和女儿的对手戏。他觉得你合适。”王亮握住她的手，“你想演吗？”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剧本上无意识地敲着：“我想。但是……我还没出月子，就要拍戏？身体行吗？”
“年底才开机。到时候你早就生完了，身材也恢复了。还有好几个月呢。”王亮说，“而且诺兰的电影，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想，多少演员想跟诺兰合作，排队都排不上。他在好莱坞的地位，你知道的。”
“那你呢？你跟诺兰合作过《盗梦空间》，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是个天才。而且他对演员很好，不会像我对小李子那样，把演员往死里整。你不用担心。”王亮笑了。
“那倒是。你确实挺狠的。”刘艺菲白了他一眼。
“狠才能出好戏。”王亮理直气壮。
周三下午，诺兰准时出现在片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下飞机，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身后跟着他的妻子艾玛·托马斯，也是他的制片人，两个人形影不离。
“王，好久不见。”诺兰跟王亮拥抱了一下，又跟刘艺菲握了握手，“Crystal，很高兴见到你。王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敬业的演员，没有之一。”
“他提起我什么？说我坏话？”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眼神里带着威胁。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敬业的演员。怀孕了还在看剧本，还在背台词。他说你比他还拼。”诺兰笑了，难得地露出笑容。
刘艺菲瞪了王亮一眼，王亮假装没看到，抬头看天。
四个人坐在拖车里，史蒂夫端来了咖啡和茶，还切了一盘水果。诺兰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推到刘艺菲面前，剧本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INTERSTELLAR”。
“这是《星际穿越》的剧本，你可以带回去看。但我可以先跟你聊聊这个角色。”诺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很亮，像是里面有光，“她叫布兰德，是一个科学家，也是宇航员。她去外太空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但心里一直放不下地球上的女儿。这个角色需要有科学家的理性，也需要有母亲的感性。我觉得你身上有这两种特质。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你有一种特质，坚韧中带着温柔。”
“我还没当妈妈。”刘艺菲摸了摸肚子，低头看了一眼。
“快了。”诺兰笑了，“而且你演过很多有力量的角色。《爱乐之城》里的米娅，有梦想，有坚持，有脆弱。这些都是布兰德需要的。你不是那种只能演花瓶的演员，你有深度。”
刘艺菲翻了翻剧本，看到了一些标注，是诺兰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工整。
“王说你对硬科幻不感兴趣，怕演不好科学家。”诺兰看了王亮一眼，“但是我跟他说，科学家的部分可以学，母亲的部分学不来。你本身就是母亲，那种感觉不用演。孩子在你肚子里，你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这种连接，是演不出来的。”
刘艺菲沉默了。她转头看着王亮，王亮冲她微微点头，眼神里都是鼓励。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刘艺菲说，“我想先看看剧本，回去跟王亮商量商量。毕竟生了孩子之后身体恢复情况还不知道。”
“当然。不着急。”诺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年底才开机，你有大把时间。而且你的预产期是夏天，到时候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给你留了充足的时间。”
送走诺兰夫妇，王亮和刘艺菲坐在拖车里，谁也没说话。拖车外面是造雪机的嗡嗡声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
“你怎么想的？”王亮先开口，握住她的手。
“我想演。”刘艺菲说，“但是……我怕我演不好。诺兰的电影，要求太高了。万一我演砸了，丢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