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猛无俦的力量与极致锋锐的剑气激烈对撼,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和四散的能量乱流,将附近的界海湍流都搅得更加混乱。
剑环被这一枪扫得微微变形,但并未破碎,反而借着碰撞之力,骤然反向弹飞,如同一个被用力抽打的陀螺,以更快的速度、更诡异的弧线,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切向李泉!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灰衣人的剑,已完全脱离了寻常剑道的藩篱,看似毫无杀意,或许是因为他本身或许就对“杀”这个概念很淡漠。
每一式都天马行空,却又精准致命,充满了探索、实验般的味道,仿佛在通过战斗,不断测试、验证着某种剑理。
李泉或挡或闪,或是以黑白磨盘镇压,将这一轮诡异莫测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在界海乱流中兔起鹘落,身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令虚空震颤的能量涟漪。
一番快如闪电的试探性攻防后,两人再次分开,隔着数十丈的混乱虚空对峙。
界海湍流在他们身边呼啸,却无法侵入他们气机交织形成的无形场域。
灰衣人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痕,看着指尖的鲜红,又看了看远处持枪而立、气息渊深如海的李泉,眼中的狂热战意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界海背景音中显得有些飘忽:“难怪……难怪我那妹妹,始终连家都不肯回,铁了心要跟着你。你……还真是有本事。”
他的语气顿了顿,再次看向李泉时,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但我也很好奇……你身上的杀孽,浓重得就像一座无形巨山。为什么,你还能走得动这条‘正道’?!你的意,为何没有偏?你的心,为何没有堕?!”
这番话,他问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极强烈的、近乎执念的情绪。
那股强烈的“疑惑”与“质疑”之意,如同实质的精神冲击,伴随话语扩散开来,连一旁的王权都感到心神微微波动,不得不暗中掐诀,以奇门局护持自身灵台,避免被这强烈的意念影响。
然而,处于这意念冲击最核心的李泉,却依旧神色平静,如沐春风,身形岌岌不动。
那沉重的“杀孽”质问,那强烈的意念干扰,落在他身上,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李泉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神清澈而坦然,直视着灰衣人那双充满探究与质疑的眸子。
“说来倒是有意思。”李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武道修行,本就要极于某种‘意’,方能登峰造极。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只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眼皮子浅,看不见我真正追求的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泉再不保留,一直内敛的元神之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并非邪魔外道的精神污染,也非霸道蛮横的意志碾压。而是一种纯粹、浩大、中正、坚定的“意”的显化!
这意念如煌煌大日,又似浩瀚星空,不偏不倚,不垢不净,只是纯粹地强大,纯粹地存在!
“轰!!”
那弥漫虚空的、属于灰衣人的诡异翠绿剑炁,以及他散发出的强烈质疑情绪,在这股纯粹而强大的元神意志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排开、涤荡一空!
灰衣人周身那自成一体、滑不留手的无形力场,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甚至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双死寂而锐利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
他赖以成道、诡异莫测的翠绿剑炁,此刻竟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被那纯粹强大的“性功”意志死死压制,运转滞涩,不得不收缩回他身边。
紧紧环绕,才能勉强抵抗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他从精神层面彻底“净化”的磅礴压力。
李泉凌空而立,暗金长枪斜指下方,周身没有任何耀眼的光芒或骇人的气势,只有那股中正平和却又无可抵御的强大意念,笼罩四方。
他看向脸上终于失去淡定、显出惊容的灰衣人,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狂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强。”
此言一出,连一旁一直作壁上观、暗自咂舌的王权,都瞬间哑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这简单粗暴到极点的理由,竟然根本没有吐槽的空间!
是啊,正因为够强,才能在无数选择与诱惑面前,保持本心不动摇;正因为够强,才能在背负如山杀孽与罪业时,不被其压垮,反而将其化为砥砺心性的磨刀石;正因为够强,才能在一次次左右为难、生死一线的关头,告诉自己。
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并且,我会继续走下去,用我的方式。
绝对的强大,本身就是一种“道理”。
对面的灰衣人,明显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李泉,看着对方那坦然、自信、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眼神,咀嚼着那几个字“因为我强”。
许久,他周身那股凌厉、诡异、充满探究与战意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甚至显得有些……萧索。
他不仅没有因为李泉的“狂妄”而愤怒,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或者确认了什么,竟然主动撤去了护体的翠绿剑炁,甚至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更彻底地感受、迎接李泉那磅礴元神意志的洗礼。
直到李泉眉头微皱,缓缓将元神威压收回,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不够……还没看够……”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李泉,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却是另一种光芒,渴求的光芒。
他忽然用一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讨好,尽管在他那张死人脸上显得很古怪的说道: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我帮你把细雨楼的人,都杀了。”
“你……教我武功,如何?”他眼神热切,仿佛提出的是一件再公平不过的买卖。
李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摇了摇头。
“先不说,你我之间,理念不同,道未必同。”李泉声音平静,“就算我肯教,你也未必学得会。更重要的是,杀光细雨楼?”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灰衣人:“你以为细雨楼是泥捏的?他们的楼主沈寒舟若归来,你……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李泉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警告。
然而,听到“沈寒舟”三个字,灰衣人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笃定、嘲弄以及一丝神秘的神情。
他歪了歪头,看着李泉,用那沙哑的嗓音,以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吐出一句话:
“沈寒舟?”
“呵……”
“他回不来的。”
“你是说……沈寒舟在另一个世界,试图寻求突破,结果反而被困住了?”
江城,一家装潢考究、氛围安静的咖啡厅角落卡座里,李泉、王权,以及对面的灰衣人,围坐一桌。
与周围悠闲品咖、低声交谈的顾客相比,这一桌的气氛显得有些奇异。
灰衣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在界海中那副诡异莫测、剑意冲霄的模样,正埋着头,近乎疯狂地对付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面包篮和甜品碟。
他吃东西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咀嚼声混合着满足的咕哝,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旁边的空碟子已经垒起了十几层,引来远处服务员惊疑不定的目光。
但不知为何,那目光总是很快滑开,仿佛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桌客人惊人的食量和稍显怪异的组合。
显然,这是王权的手笔。他正淡定地吹着手中骨瓷杯里滚烫的红茶,氤氲的热气后面,眼神平静。
一层极淡、近乎无形的奇门力场笼罩着这张桌子,巧妙地扭曲了光线,干扰了普通人的认知,让他们三人处于一种“被看见,但被忽视”的微妙状态。
三人都发现不时的桌上的甜品和面包便会消失,却谁都没有开口。一个埋头吃着,另外两个早就知道是一个馋猫闲不住干的。
李泉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灰衣人,问出了刚才那句话。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方那句“他回不来”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
灰衣人闻言,动作顿了顿,费力地将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抓起旁边李泉那杯没动过的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仰起脖子,用那沙哑的嗓音说道: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佩服的神色,“结果玩脱了。那地方本来就邪性,他还主动招惹了盘踞在那里的十几个黄级巅峰的‘地头蛇’,一通乱战。”
“虽然没死,但也硬生生把自己耗在那儿了,被某种天然的绝地困阵或者那群家伙的联合封锁给绊住了脚。以我的观察和推算,没有个几个月甚至更久,他根本别想脱身回来。”
李泉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
难怪细雨楼近期动作虽然依旧凌厉,但总感觉少了点以往沈寒舟坐镇时那种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压迫感,更多是依靠恨天盟的外力强硬推进。
楼主不在家,下面的人再闹腾,底气和应变能力终究差了一截。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目光灼灼地看向灰衣人:“你亲眼所见?你有办法……去那个世界?”
灰衣人立刻抬起头,那双木讷死寂的眼睛看了李泉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眼神依旧空洞,却仿佛多了一丝“你才知道啊”的意味。
然后,他又低下头,开始猛攻一块黑森林蛋糕,用实际行动表示“现在吃饭最大,其他问题押后”。
显然,这家伙绝非蠢货,甚至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是自己的筹码,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泉心里有了谱,不再追问灰衣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安静喝茶的王权。
被李泉那带着明显意图的目光盯上的瞬间,王权端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放下杯子,有些无奈地看向李泉:“行,那就这么办吧”
李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但眼神里却有一种锐利的光芒在跳动:“既然大嫂都说了,水浑了才好摸鱼。现在沈寒舟这尾最大的鱼暂时离了池子,细雨楼又引来了恨天盟这只外来的恶蛟,水已经够浑了。”
“但光浑还不够,我们得把阵仗再拉开点,把水搅得更猛,才能让某些躲在岸上看热闹、或者想趁机浑水摸鱼的人坐不住,也才能……更清晰地从细雨楼身上,啃下几块肥肉来。”
王权听懂了李泉的意思,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冒险,而是基于当前局势的审慎谋划。
他想起之前会议上那句“趁机摸摸鱼”,又想到李泉对江城各方势力的了解,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明白李泉的打算。
所谓的“黄级名额”或者说“话语权”、“资源分配权”,真正的决定权从来不完全在细雨楼或者三江帮这样的民间大势力手中。
更关键的是在特管局和武盟这两个半官方、拥有最终裁定和仲裁权的机构手里。
想要从细雨楼那里夺得更多利益,不仅仅要削弱他们,更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可控性”,让官方愿意在重新洗牌时,将筹码更多地倾向三江帮。
而“主动出击,解决隐患”,无疑是展现价值的最佳方式之一。
李泉见王权领会了意图,再次看向对面已经将最后一块提拉米苏扫进嘴里、正意犹未尽舔着叉子的灰衣人。
“既然咱们之间的‘疙瘩’算是暂时解开了,”
李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却又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不如……合作一把?一起演场戏。”
灰衣人停下舔叉子的动作,那双死鱼眼看向李泉,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却直接得近乎粗鲁:“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也干脆利落,开出自己的价码:“第一,我带你去找你妹妹苏妙晴,让你们兄妹见面。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认真:“我这淬炼元神的法门,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你敢。”
眼前这个灰衣人实力深不可测,剑道诡异独特,心性看似乖张却又有其纯粹之处,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沈寒舟乃至其背后的世界有所了解,是一个极有价值的合作对象和情报来源。
用“传授武功”作为纽带,既能加深联系,也能在传授过程中进一步观察、了解甚至影响对方。
灰衣人听完,沉默了片刻。他那张灰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珠子似乎转动了一下,像是在飞快地权衡。
然后,他放下叉子,随手用那灰扑扑的袖口擦了擦嘴,动作粗野。
接着,他的嘴角慢慢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有些僵硬、有些古怪,但却能看出几分真诚愉悦的笑容。
“成交。”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敲定买卖般的干脆。
当天夜里,接近子时。
三江集团总部大楼附近,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被激烈无比的能量波动打破!
两道身影在高空之上纵横交错,速度快如鬼魅,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华!
一道身影笼罩在淡淡的黑白二色气流中,手持暗金长枪,攻势大开大合,枪影如龙。
另一道身影则灰衣飘飘,周身翠绿剑丝缭绕,灵动诡谲,剑气时而如云朵飘忽,时而如刚环绞杀。
赫然是李泉和那灰衣人!
两人“鏖战”得极为“激烈”,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将下方街道的地面都震出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缝,附近建筑的玻璃哗啦啦作响,警报声此起彼伏。
骇人的声势几乎惊动了小半个江城的高层修行者和相关机构。
这场“血战”持续了约莫十几分钟,最终以一道格外耀眼的碰撞光华和一声格外响亮的爆炸声收尾,随后两道身影似乎两败俱伤,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踉跄”飞遁,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晚,深夜。
三江集团对外发布了一条措辞严厉但信息量巨大的声明,强烈谴责“某些不明势力”试图再次袭击三江集团核心成员,并意有所指地警告细雨楼“不要继续派出杀手,否则将视为全面开战”。
声明中虽未直接点明袭击者是谁,但结合之前码头事件和今夜这场发生在三江集团附近的惊天战斗,几乎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细雨楼及其背后的恨天盟。
原本因为第三方神秘剑客出现而显得有些微妙和短暂“稳定”的局势,再次被狠狠投入巨石,剧烈震荡起来!
各种猜测、流言迅速蔓延,紧张气氛陡然升级。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刚刚驱散江城的薄雾,李泉放在床头的私人加密通讯器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了中南特管局局长陆文渊那平和却不失威严、总是带着几分精明洞察力的声音:
“李堂主,早。昨晚休息得可好?关于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特别是昨晚贵集团附近的‘热闹’,局里有些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不知李堂主上午是否方便,来局里一趟?”
李泉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
“陆局长早。实不相瞒,昨夜确实有些‘惊扰’。既然局长相召,李某自然随时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