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型号老了至少两个世纪,但枪管是直的,瞄准镜是亮的,能量弹匣是满的。
这把枪是“借”的。准确地说,是从一具还在冒烟的尸体旁边捡的。
那个行星防卫军的士兵在五分钟前被一发从天上掉下来的虫族甲壳碎片切开了脖子,血喷了烬一脸。
烬抹掉脸上的血,把枪从那双还在抽搐的手里掰出来,检查了弹匣,拉开枪栓,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有空拦他。
他身上那套装甲太显眼了。
不是动力甲,不是教团修士那种能扛住爆弹直射的陶钢甲,是一套轻型的、行星防卫军配发的“执法者”型防弹甲。
碳纤维复合板,能挡住激光枪的散射和碎片,但对直射和酸液基本等于没有。
但在这片区域,在那些穿着工装、连防弹背心都没有的民兵中间,这套装甲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刺眼。
他已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从左侧掩体后面,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胸前的装甲板上。
从右侧的通道拐角,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估算这套装甲能拆成几块、每块能换多少配给券。
从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他“蹭掩护”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不是在看装甲,是在看他脖子和装甲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小块裸露的皮肤。
没有人动手。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头顶还在往下掉虫子,是因为警备队的督战队就蹲在后面的街垒里,手里的重爆弹枪口对着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人。
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动”,拔出武器指向友军、抢夺装备、推搡争执,都会在零点几秒内引来一发爆弹。
不是因为你犯了错,是因为督战队需要在恐慌蔓延之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规矩还在,秩序还在,你敢乱,你就死。
烬无视了那些目光。
他在底层活了十四年,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那不是“想要”,那是“在等待机会”。
等混乱足够大,等督战队的注意力被虫子吸引,等一个没有人注意的瞬间,一只手就会从黑暗中伸出来,掐住你的喉咙,另一只手开始解你的装甲扣带。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背靠炮塔残骸,把唯一的“盲区”缩到最小。
激光步枪横在膝上,枪口对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不动。
“小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烬没有转头。余光扫过去,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
“你这身甲,哪来的?”
烬没有回答。
壮汉的嘴角抽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
轰!!!
远处,要塞东侧的外墙方向,一团巨大的火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某种东西从外面撞穿了装甲层,碎屑和烟尘像火山喷发一样从破口处涌出。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爆炸声,是“沙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脚在金属地板上爬行。
那声音从破口处传来,在狭窄的通道里被反复反射、叠加,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持续的低频嗡鸣。
“它们来了!”有人尖叫。
刀虫。
从破口的烟尘中,第一批黑影冲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的躯干,六条细长的、带着倒刺的肢节支撑着扁平的、梭形的躯干。
头部的口器像一把折叠的镰刀,由两片锯齿状的下颚组成,不断张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它们的甲壳是深褐色的,表面有油腻的光泽,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块移动的、被烧焦的木头。
它们的速度极快。
六条肢节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度交替前伸、抓地、后蹬,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片褐色的潮水从破口处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开火!”
不知道是谁喊的第一声。
然后一切都炸了。
激光枪的红光、自动步枪的火舌、霰弹枪的弹丸、射钉枪的金属螺栓,所有能发射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朝着那片褐色潮水倾泻而出。
声音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一串鞭炮,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第一波刀虫在弹幕中被撕碎。激光烧穿了它们的甲壳,在体内炸开,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溅出来。
它们在地上翻滚、抽搐,口器还在徒劳地张合;霰弹将最近的几只打成筛子,甲壳碎片和肉末飞溅到掩体后面的人脸上。
但第二波已经踩着第一波的尸体冲上来了。
第三波在第二波的身后。
第四波正在从破口里涌出,数量多到将破口本身都撑大了一圈。
“太多了!太多了!”
烬身边的一个民兵,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激光枪打完了第一个弹匣,正在手忙脚乱地换弹。
他的手指在发抖,弹匣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弯腰的幅度太大,肩膀露出了掩体。
一道绿色的、带着刺眼光芒的射线从虫群后方射来,精准地穿过他暴露的肩膀,从锁骨下方进去,从肩胛骨后面出来。
那不是刀虫的攻击。那是枪虫。
烬的目光越过正在冲锋的刀虫潮,看见了它们身后的那些“射手”。
枪虫的体型比刀虫大一倍,躯干更厚实,六条肢节更粗壮,支撑着一个高耸的、像炮塔一样的上半身。
它们的头部不是口器,是一个管状的、正在充能的生物炮,炮口内部有绿色的光在脉动,像一只正在眨眼的恶毒眼睛。
那只枪虫的炮口已经转向了烬的方向。
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他猛地扑向一侧,肩膀撞在冰冷的地面上,装甲的肩垫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绿色的射线擦着他刚才的位置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炮塔残骸。
残骸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熔化、发红,冒着青烟。
“枪虫!找掩体!别露头!”
有人在喊,但喊声很快被惨叫声淹没。
那个不到二十岁的民兵,肩膀被击穿的那个,他没有死。
他躺在地上,伤口在大量出血,血从锁骨下方的窟窿里涌出来,像拧开的水龙头。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被枪声和爆炸声盖住了,听不清。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盯着头顶那片燃烧的天空。
没有人有时间去拉他。
刀虫冲到了第一道掩体。
烬看见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被一只刀虫扑倒了。
刀虫的六条肢节像六把匕首,同时刺进了壮汉的腹部、胸口、大腿。
肢节的尖端从背后穿出来,
壮汉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手指还攥着枪,枪口抵在刀虫的腹部,扣动扳机。
激光在刀虫的体内炸开,绿色的体液从甲壳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浇了壮汉一脸。
刀虫的肢节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尸体从壮汉身上滑落。
壮汉还活着,他的腹部有三个还在冒血的洞,
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他没能站起来。
第二只刀虫从他身后扑上来,口器咬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烬没有看。
他端着激光步枪,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头,瞄准了一只正在越过掩体的刀虫。
扣动扳机。
红色的光束击中了刀虫的侧面甲壳,甲壳上出现了一个烧焦的黑点,但没有穿透。
太远了,或者功率不够。
那只刀虫的头转向他。
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两排锯齿状的、还在滴着粘液的“牙齿”。
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那只刀虫的头炸开了。
不是被枪打的,是被一发从天而降的、拳头大小的爆弹。
轰!
爆弹在刀虫群中炸开,冲击波将附近几只刀虫掀翻在地。
弹片和甲壳碎片向四周飞溅,烬低下头,碎片从他头顶掠过,有几片打在装甲的头盔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他抬起头。
天上,三架雷鹰炮艇正在低空掠过。
它们的机腹下挂载着重型爆弹舱,每秒钟都有数十发爆弹被射向地面,在虫群中炸开一片片火海。
机首的双联装激光炮持续射击,灼热的光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将沿途的刀虫、枪虫、以及那些正在从破口涌出的孢子囊残骸,一并蒸发。
领头的那架雷鹰,机身侧面用白漆手写着一个编号,烬认出了那个编号。
那是“钢铁之怒”号。那艘载着李泉去空港的雷鹰。
它回来了。
少年想起那个人,对方让自己就在上层老实呆着,和那群贵族一起,但他和贵族孩子就是不一样。
于是他有了这一身盔甲,于是他到了这里。
下一刻,雷鹰俯冲。
它的高度从八百米骤降到两百米,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它的机首对准了要塞东侧外墙那个巨大的破口,那个虫群正在源源不断涌出的破口。
在破口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还在生长的东西堵在那里。
那不是孢子囊,那是某种被虫族“种植”在破口处的生物结构。
它的底部牢牢地附着在装甲板的断裂处,顶部是一个半球形的、布满了发射孔的“炮塔”。
炮塔的表面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十几发绿色的、带着腐蚀性的“刺”从发射孔中射出,向四面八方散射。
那些刺击中地面,炸开一小团酸液;击中掩体,在混凝土上腐蚀出一个碗大的坑;击中人体,瞬间将一个人变成一滩冒着白烟的、还在蠕动的肉泥。
虫族的火力压制点。
雷鹰的机首抬起,俯冲角度从三十度增加到六十度。
它的速度没有减,反而更快了,引擎的尾焰从蓝色变成了炽白色。
“钢铁之怒”号投下了那枚炸弹。
炸弹从机腹脱落,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坠。
它的尾部制导装置点燃,调整着弹道,画出一条几乎笔直的垂线,精准地落向那个正在脉动的生物炮塔。
撞击的瞬间,一团刺目的白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那枚炸弹的内部装填的不是高爆炸药,是某种被机械教称为“神圣之火”的燃烧剂。
它在接触到生物质的一瞬间开始燃烧,温度高到将空气都点燃了。
那个生物炮塔在火焰中像蜡烛一样熔化、流淌、蒸发,内部的体液被加热到沸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高温下化作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火焰从破口中喷出,像一条巨龙在呼气。那些正在从破口涌出的刀虫被火焰吞没,甲壳在高温下龟裂、爆开,里面的肉质在几秒内被烤成焦炭。
冲击波从破口处向外扩散,将附近百米内的虫群全部掀翻。
寂静。
那短暂的、不到三秒的寂静,在战场上像一道被撕裂开的口子,所有人都在那道口子里喘息。
然后虫群又涌上来了。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破口,更多的刀虫,更多的枪虫。
它们从要塞的外墙、从下水道出口、从通风管道的格栅、从任何一条通往“外面”的缝隙中涌出,像一场褐色的、不会停止的洪水。
烬靠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耳朵在嗡嗡响,手指在发抖,嘴唇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
他的激光步枪还有大半匣能量,但枪管已经热得发烫,握把上的橡胶套被汗水浸透了,滑腻腻的。
他看向左边。
那个瘦得像猴子的年轻人还活着。
他蹲在掩体后面,抱着一把霰弹枪,脸色惨白,嘴唇在不停地哆嗦,但没有跑。
他看见烬在看他,冲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在确认“我还活着,你呢”。
烬点了点头。
他看向右边。
那个中年女人不在了。
她刚才蹲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烟的血迹和几块被酸液腐蚀过的装甲碎片。
不知道是被枪虫的刺击打中了,还是被爆炸的碎片波及了。不重要。她已经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套装甲。
装甲的胸板上有一道新的、深深的划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是刀虫的肢节划的。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划的,甚至不记得有刀虫靠近过他。
但那道划痕在那里,白色的,深深的,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
如果没有这套装甲,那道划痕就是一道从喉咙到腹部的、开膛破肚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他左侧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在一条被炸毁的通道入口处,有一台自动炮台。
那是行星防卫军的制式装备,“铁砧”型双联装激光自动炮台。
两台激光炮并列安装在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基座上,由内置的火控计算机自动识别和跟踪目标。
它不需要操作员,只需要电源和弹药。
它此刻是沉默的。
炮口低垂,指向地面,基座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故障,或者断电。
它的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都是行星防卫军的士兵,有人还保持着试图修复它的姿势,手里攥着工具,手指僵在螺丝刀上。
烬盯着那台炮台,盯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动了。
他从掩体后面冲出去,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激光步枪挂在胸前,随着他的奔跑上下跳动,敲打着装甲的胸板,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有人在身后喊他,他没听清。有枪虫的刺击从他头顶飞过,他没抬头。
有刀虫在不远处转向他,他没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台炮台。
他滑到炮台旁边,膝盖撞在金属底座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没有管,双手已经摸上了炮台的后部检修面板。
面板的锁扣是松的。
他用指甲撬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管线、冷却液导管和光学传感器。
他不是机械教的人。他没念过二进制祷文,不知道什么是“机魂”什么是“神圣电路”。
但他在这座要塞的底层活了十四年,在废料堆里翻过十四年的零件,修过十四年的报废机床,拼过十四年的破烂设备。
他知道什么是“通电”,什么是“断路”,什么是“烧毁”,什么是“短路”。
他的眼睛在那些电路板上快速扫过,手指像探针一样点在各处测试点上。
电源线,接通。主控芯片,灯亮,还活着。冷却泵,烧了。
左炮的功率调节器,过载,保险丝熔断。右炮的光学瞄准镜,被碎片击穿,传感器阵列损坏。通讯模块,离线。
他的大脑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像一台被输入了程序的、精密的诊断机器。
冷却泵烧了,炮管会在连续射击三十秒后过热熔毁。不能用。
左炮的保险丝熔断,换一个。他没有保险丝。跳线。
绕过保险丝,直接供电。危险,但能用。
右炮的瞄准镜坏了,不能自动跟踪。
改手动。
用外接的瞄准界面,通过数据线连接到...连接到什么?
他没有头盔显示系统。连接到激光步枪的瞄准镜?不行,不兼容。连接到...
他的手指在检修面板的内壁上摸到了一根备用的数据线。
线的另一端是一个标准的、通用的光学接口。
他把线拔出来,插进自己激光步枪的瞄准镜数据端口。
激光步枪的瞄准镜屏幕上,亮起了炮台的瞄准界面。
成了。
他按下炮台的手动射击按钮。
双联装激光炮同时开火。
两道光束并排射出,带着炽热的白光,扫过正前方的虫群。
光束所过之处,刀虫的甲壳像纸一样被切开,身体从中间断裂,绿色的体液在高温下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只枪虫被光束扫中了上半身,那管状的生物炮连同头部的组织一起被熔化,残躯在光束中燃烧、坍塌、倒地。
炮台的射速极快,每秒十发。光束在虫群中犁出一道又一道燃烧的沟壑,将那些正在冲锋的刀虫成片成片地割倒。
虫群的前锋在距离防线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火力网硬生生挡住了。
“好!”
一个声音从烬身后传来。沙哑,带着烟熏过的粗粝。
烬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还按在射击按钮上,眼睛盯着激光步枪瞄准镜屏幕上那个不断移动的十字线,将炮口转向右侧另一群正在迂回的刀虫。
“小子,你叫什么?”
那个声音又问。
烬咬了咬牙。“烬。”
“烬?”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咳嗽一样的笑。
“哼。”
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力道很大,拍得他肩膀一沉。
“我是行星防卫军第三团,第二营,中士,科恩。你他妈现在是我的人了。”
烬终于转过头。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套破损的、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动力甲,不是教团那种全封闭的陶钢甲,是行星防卫军配发的轻型动力甲,胸板上印着帝国双头鹰的徽章。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旧伤疤,将左眼分成上下两半,那只眼睛是假的,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他的右手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爆弹枪,左手攥着一个弹药箱。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同样穿着轻型动力甲的士兵,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疲惫,麻木,但还没垮。
“你修好了这玩意儿?”科恩中士用下巴指了指那台还在射击的自动炮台。
“临时凑合。”烬说,“冷却泵烧了,最多再打两分钟。两分钟后炮管会熔。”
“两分钟够了。”科恩中士从弹药箱里掏出几个激光炮的能量罐,扔给身后的人,“给它续上。能打多久打多久。”
他重新看向烬,那只独眼在烬身上那套装甲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脸上。
“你从哪来的?底层?”
烬点头。
“会修东西?”
烬又点头。
“会修炮台?通讯设备?自动武器?”
“会。”烬说,“只要不是太复杂的东西,给我零件和工具,我能修。”
科恩中士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被伤疤分割的脸上,看起来不像笑,像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满意。
“好。”他说,“跟我走。我们去底层。”
烬的手指在射击按钮上顿了一下。
“底层?”
“底层。”科恩中士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要塞底层的自动防御系统大部分还在,但很多节点出了故障。我们需要有人下去修好它们。”
“让那些埋在墙里的炮塔、藏在通风管道里的哨戒炮、还有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自动武器平台,全部动起来。”
“那是我们唯一能挡住虫群从地下渗透的希望。”
烬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前方那片被炮台火力暂时压制的虫群。
刀虫的尸体堆了将近半米高,绿色的体液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装甲板的缝隙往下层的通道流淌。
更远处,新的虫群还在从各个破口涌出,数量没有减少,只是被暂时挡住了。
他看向左右。那些民兵们还在射击,还在填弹,还在把受伤的人从火线上拖下来。
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有人正在死。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在意他修好了那台炮台。
没有人在意那台炮台在这一刻挡住了虫群的冲锋,救了至少几十条命。
他们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射击,填弹,拖尸体,祈祷。
像一台台被上了发条的、不会思考的机器。
没有人感谢他。
烬收回目光。
“好。”他说,从炮台旁边站起来,将激光步枪重新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