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光暗了一瞬。
不是故障,是窗外的天空又炸开了一团新的火光。
那团火光的亮度太高,高到自动调光系统来不及反应,整个房间被惨白的光淹没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沉入应急灯昏暗的橘黄色光晕中。
泰基连长站在战术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头盔放在一旁,露出一张被疲惫刻得更深的、布满伤疤的脸。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道淤青,嘴唇干裂,几处裂口渗着血丝,他自己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虫血,绿色的,一块一块的,像锈迹一样嵌在陶钢装甲板的纹路里。
左肩甲的边缘有一道新的爪痕,是三个小时前一只虫族卫士留下的。
那一下差点卸掉他整条左臂,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那一瞬间过载报警,肩关节的液压管路被切断了一半,冷却液漏了一地。
随军的机械奴仆花了二十分钟才勉强修复,现在那条胳膊的灵敏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十五,每次抬肩都能听到齿轮咬合不顺畅的嘎吱声。
他对面,隔着战术桌,站着另一个人。
汤加连长。
他的动力甲是红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代表荣誉的猩红,是一种更深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暗红。
胸甲上没有任何战团标识,只有左肩甲上用白漆手写着一行编号。
他比泰基高出半个头,身形更窄,但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动力甲的贴合下清晰可见,像一尊被压缩成人体大小的、随时会爆发的雕像。
他的脸比泰基年轻,至少看起来年轻,但实际上他的服役年限比泰基多出近一个世纪。
他所在的教团基因中似乎有某种延缓衰老的特质,让他们即使在数百年的征战之后,依然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容貌。
但那不是“完美”。那是“被凝固在某一刻”,带着诡异感的年轻。
像是那个活圣人一样...泰基忽然想到,但那个活圣人却好似就是那个年岁的人,他的灵魂和身体都年轻充满着饱满又骇人的力量。
汤加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汤加的手指在战术桌的屏幕上划过,将一张全息星图放大、旋转、再放大。
星图上代表虫族的红色光点已经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片,从外轨道一直延伸到近地空间,像一团正在缓慢旋转赤红色的星云。
“这不对。”
汤加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的质感。
他的哥特语有口音,来自巴尔的口音,某些元音的发音方式和其他战团不一样。
泰基抬起头。“什么不对?”
“这个。”
汤加的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铁砧星系所在的区域圈了出来。他又画了第二个圈,圈出了邻近的两个星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星系,都在虫族的航线上。但它们的战略价值完全不同。”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铁砧星系是矿业星系,产战舰装甲用的稀有合金,重要,但不是‘不可替代’。
帝国在这个星域有至少四个类似的矿业星系,产能比这里高,运输条件比这里好,防御力量比这里强。”
他的手指指向另外两个星系。
“但这两个星系,一个是农业星系,供应着整个星区的粮食;另一个是军工星系,有星界军的征兵世界和机械教的铸造世界。任何一个丢了,都比丢掉铁砧星系严重十倍。”
泰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虫族选错了目标?”
“虫族不会选错目标。”汤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无数战例证明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它们的虫巢意志在战略层面上的计算能力,超过帝国任何一台超级逻辑引擎。它们选择攻击一个目标,一定有一个‘理由’。”
“如果它们选择了铁砧星系,而不是那两个更有价值的星系,那就意味着,在它们的‘计算’中,这里的价值,比那两个星系加起来都大。”
沉默。
泰基盯着星图,盯着那两个被汤加圈出来的星系,盯着铁砧星系那个孤零零的、正在被红色光点吞没的光点。
“什么价值?”他问。
“不知道。”汤加的回答很干脆,“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资源,可能是某种对虫族有特殊吸引力的生物质,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泰基脸上。
“也可能是‘某人’。”
泰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问“某人”是谁。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那个被格里称为“活圣人”的、穿着灰袍、抽着烟、随手碾碎虫群像踩死蚂蚁一样的年轻人。
“先不说这个。”泰基换了个话题,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份战况汇报。
“地面情况在恶化。石像鬼的数量在过去两个小时里增加了三倍,它们不直接攻击要塞,而是在外围盘旋,攻击我们的运输车队和通讯中继站。”
他调出几段影像。
画面中,一大群石像鬼正从低空掠过。
它们的体型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的躯干,翼展是体长的两倍,薄而坚韧的翼膜在火光下呈半透明的暗红色。
它们的头部长着尖锐的、像针管一样的口器,四肢的末端是钩状的爪,可以轻松抓穿轻型装甲车的顶盖。
影像中,一支运输车队正在山间的公路上行驶。车队由六辆装甲卡车和两辆武装坦克组成,运送的是从外围仓库紧急调拨的弹药和补给。
石像鬼群从山脊后面突然出现,数量超过两百只。它们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侧面扑向车队。
武装坦克的车顶炮塔开火了。重型爆弹枪的子弹在空中炸开一片片弹幕,将最前面的十几只石像鬼撕成碎片。
但数量太多了。
它们从弹幕的缝隙中钻过去,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扑向那些装甲卡车。
口器刺穿卡车的顶棚,爪钩撕开侧面的装甲板。
一辆卡车的油箱被击中,炸成一团火球,冲击波将附近的几只石像鬼掀翻在地,但它们很快又爬起来,拖着折断的翅膀,爬向另一辆还在燃烧的卡车。
影像的最后几秒,一个士兵从燃烧的卡车里爬出来,全身是火,在地上翻滚。
几只石像鬼落在他身上,口器刺进他的后背、大腿、后颈。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不动了。
泰基关掉了影像。
“石像鬼不是主要威胁,”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它们正在切断我们的补给线。外围的弹药库、油库、粮仓,大部分已经和要塞失去了联系。我们不知道那些仓库还在不在我们手里,还是已经被虫族占领了。”
“还有卫士虫。”汤加补充道,调出另一段影像。
这段影像的视角来自一个行星防卫军士兵的头盔摄像头。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爆弹枪的射击声。
画面中,一只巨大的虫族正在向镜头方向移动。
它的体型比刀虫大三倍,甲壳更厚,呈深黑色,表面有棱状的突起,像一件中世纪的板甲。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的六条肢节粗壮得像树干,末端的爪钩在混凝土路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身后,跟着至少三十只刀虫,像一群跟在母兽后面的幼崽,保持着整齐的、近乎军事化的队形。
画面中的士兵在后退,边退边射击。激光打在卫士虫的甲壳上,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点,连裂缝都没有。
爆弹在它身上炸开,弹片飞溅,卫士虫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继续前进。
然后它加速了。
从“慢走”到“冲锋”的切换不到一秒。它的六条肢节同时发力,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地撞向镜头。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泰基关掉了影像。
“卫士虫的甲壳可以承受重型爆弹的直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激光武器基本无效。我们只能用反装甲武器对付它,但那种武器数量有限,而且大部分部署在外围防线。”
“外围防线已经丢了。”汤加说。
“我知道。”
沉默。
两个连长站在战术桌的两侧,像两尊被固定在基座上的雕像。
他们的目光在星图上那些不断扩散的红色光点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又一批孢子囊正在坠落。
绿色的尾迹在天幕上画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像一场不会停止,倒着下的雨。
“孵化池。”泰基终于开口,“必须先清理孵化池。”
他在星图上标出了三个位置。三个都在要塞外围,距离防线大约五到八公里。
每一个都是虫族在登陆后建立的临时生物工厂,用于将采集到的生物质转化为新的虫族单位。
“这三个孵化池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刀虫和枪虫,然后投送到前线。只要它们还在运转,我们就是在和一台永动机作战。”
汤加看着那三个光点,眉头紧锁。
“你打算怎么清理?”
“雷鹰。”泰基说,“高空高速突防,投掷燃烧弹。机械教那批‘神圣之火’的库存还有不少,一发下去,整个孵化池连周围的虫群一起烧干净。”
“不行。”汤加的回答斩钉截铁。
泰基抬起头,看着他。
“雷鹰的目标太大,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虫族对空火力的反应速度。”
汤加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标出了几个虫族防空单位的部署位置。“枪虫的数量在增加,而且出现了新的变种,‘对空型’枪虫,射程和精度都远超普通型号。雷鹰进入那个空域,等于把自己送进高射炮阵地。”
“那你说怎么办?”
“派遣一支教团战士小队,地面渗透。从防线缺口绕过去,徒步接近孵化池,在近距离用热熔炸弹摧毁核心生物质。”
泰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面渗透?徒步?在虫群占领的区域?”
“我们的人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训练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泰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是他在指挥中心里极少出现的情况。
“从防线到最近的孵化池,直线距离五公里。实际行进路线至少翻三倍。沿途要经过虫群的控制区、火力覆盖区、以及至少两处已知的虫族‘猎场’。一支小队,就算全员装备终结者甲,生还几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生还几率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汤加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任务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的战士去送死?”
“我的意思是,让我们的战士去完成任务。”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两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低吼。
指挥中心里的其他人,副官、通讯兵、技术军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连长。”
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是泰基的副官,一个叫卡拉赫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被热熔武器灼烧过的伤疤。
他站在通讯台前,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羊皮纸,纸张的边缘还在微微卷曲。
“第三要塞的通讯恢复了。他们发来了最新的战损报告。”
泰基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把报告递给汤加。
汤加看了一眼。
报告上写着一串数字。三个要塞的教团战士总数,从最初的近两百人,下降到了一百三十七人。
行星防卫军的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民兵的损失无法统计,因为根本没有准确的登记数字。
三个要塞加在一起,还有战斗力的总人数,大约六百万。
六百万。听起来很多。
但在虫群面前,六百万条命,只是六百万个需要被消化、转化、吸收的生物质单位。
汤加把报告放回桌上。
“空港那边呢?”他问,“有消息吗?”
泰基摇了摇头。
“通讯被孢子云严重干扰。我们只能断断续续地收到一些信号碎片,大部分都是噪音。”
他走到通讯台前,调出了几段录音。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和爆炸声。
“……空港……防御系统……完好……”
“……活圣人……仍在指挥塔……”
“……金色光芒……清除了……第四次……袭击……”
最后一段录音最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
“机械之神显灵了!炮塔在自动修复!弹药在自动装填!这不是我们在操作它,是它在自己战斗!”
泰基关掉了录音。
“空港的控制权还在那位‘活圣人’和凯利亚斯大师手里。否则我们不可能得到任何轨道支援。但...”
他顿了一下。
“但效果有限。虫族的孢子云密度太大,空港的火力再强,也只能撕开一条条临时的通道。孢子囊从通道两侧涌进来,像水一样,永远堵不住。”
汤加沉默了片刻。
“灵能压制呢?”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泰基看向指挥中心的一角。
那里,修女长正跪在一个简易的圣坛前。
圣坛是一个被临时改造的弹药箱,上面铺着一块白色的亚麻布,布上放着帝皇的圣像、一柄仪式匕首、以及一盏还在燃烧的油灯。
她的嘴唇在动,在默念祷文。
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的微光,那是她作为灵能者的“圣光”,也是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孢子云中那股无处不在压迫性的灵能干扰。
但那股微光正在变暗。
不是“减弱”,是“被压制”。
像一盏油灯被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住,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泰基压低声音。
“修女长的灵能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她只能勉强维持指挥中心周围的灵能稳定,让通讯和传感器保持基本运转。
三个要塞之间的沟通,全靠行星防卫军对通讯塔的死守,那些通讯塔是纯电磁信号的,不依赖灵能,但很容易被虫族的物理攻击摧毁。”
“我们已经丢了两个通讯塔了。每次丢塔,要塞之间就会陷入十几个小时的‘静默’。”
汤加没有追问。
“脑虫。”他说,只说了一个词。
泰基的脸沉了下去。
脑虫。虫族的灵能单位。
它们不直接参与战斗,而是悬浮在战场上空,用强大的灵能压制敌人的通讯、感知、甚至意志。
一只脑虫就足以瘫痪一个营级的指挥系统,三只脑虫可以让一个要塞的所有灵能通讯彻底静默。
“如果脑虫落下来,”泰基说,“灵能压制会从‘干扰’升级到‘瘫痪’。到那时,三个要塞之间会彻底失去联系,各部队只能各自为战,指挥系统形同虚设。”
“更可怕的是对人员的影响。”汤加补充道。
“灵能压制会让凡人产生幻觉、恐慌、自残、甚至投降。教团战士虽然受过训练,但也会出现反应迟钝、判断失误、意志动摇的情况。”
“我们撑不了多久。”
泰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他不愿意做、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我们必须派人上空港。”
汤加看着他。
“修女长亲自带队。”泰基说,“她是我们这里最强的灵能者。如果她能到达空港,和那位‘活圣人’会合,或许能解决灵能压制的问题。”
“同时,我们需要向他传达地面的情况,请求他...协助清理孢子云中的灵能源头。”
汤加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少人?”
“一支小队。五个人。”泰基看向指挥中心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五个穿着蓝色动力甲的教团战士,他们的装甲上带着新鲜的战斗痕迹,有人还在用胶带临时固定被击碎的肩甲。
“第三连第五小队,经验最丰富的老兵。”
“从哪抽调?前线?”
泰基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前线正在激战,每一个战士都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虫群的突破口。
抽调一支五人小队,意味着某一段防线会失去五个人,意味着那段防线上的行星防卫军和民兵会承受更大的压力,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
但如果不抽调,灵能压制一旦升级为灵能瘫痪,所有人都得死。
“我去和他们说。”泰基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很宽,很沉,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像,表面布满了裂缝,但还没有倒。
空港,指挥塔。
李泉站在观测窗前,指间夹着一枚没有点燃的烟。
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久到凯利亚斯大师已经换了三个数据端口,久到格里修士已经完成了两次装备检修,久到窗外的星空被孢子云的阴影遮蔽了又散开、散了又遮蔽,像一扇正在被反复开关通往地狱的门。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
那不是焦躁,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磨盘一样的东西。
他不喜欢计较得失,但他第一次发现,一旦他从这里离开,很快损失就会大于收益。
他的元神像一张铺开的水银网,覆盖了整座空港,向外延伸,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遮蔽了星空的孢子云,触及了更远处那片正在蠕动庞大的生物质阴影。
但那个阴影是“模糊”的。
他的元神第一次遇到了让他感到“不清晰”的东西。不是阻力,不是排斥,是一种更奇怪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那层孢子云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遮蔽,它还在灵能层面上形成了一种“漫反射”。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将李泉的元神感知散射、折射、扭曲,让他“看见”的东西都带上了重影和残像。
“找到那个母舰了吗?”
女巫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李泉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人类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帝皇吗?”
女巫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近乎“天真”的好奇。
李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成为什么帝皇。”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的任务是要解决虫潮。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女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任务’挂在嘴边了?”
李泉没有回答。
“在我的家乡,”女巫的声音忽然飘忽了一些,像在回忆什么,“有一个说法:当某个存在的强度超出族群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离群索居,要么带领这个族群前进。”
“你选哪一个?”
沉默。
李泉的元神如水银泻地般向外扩散,穿过空港的装甲外壳,穿过那层厚重的孢子云,穿过那些正在太空中燃烧的残骸和碎片,伸向更远处的黑暗。
他的元神在这个宇宙中,确实像一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