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之中,李泉踏步而出。
他没有穿戴盔甲,只是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赤足。但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金色的涟漪,仿佛踏在实质的水面。
安格隆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身那姿态像一头被挑衅的洪荒凶兽,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猩红的“目光”锁定李泉,屠夫之钉的线缆疯狂抽搐,剧痛与狂怒如火山喷发。
“吼!!!”
那是语言无法形容的咆哮。声音中混杂着角斗士的嘶吼、恶魔的尖啸、战舰引擎的轰鸣、以及亿万亡魂的哀哭。
声波所过之处,征服者号甲板上的炮台纷纷炸裂,几架起飞的雷鹰炮艇在空中解|体。
但李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抬脚,轻轻一踏。
“咚。”
声音不大。
但就是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以李泉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轰然扩散!
波纹掠过之处,秩序降临。
征服者号尾部正在喷吐的亚空间火焰,熄灭了。
周围护航舰船的引擎过载光芒,凝固了。
甚至安格隆身上燃烧的猩红灵能,都被强行“压”回体内三寸,仿佛有无形的手掐住了火焰的根源。
整个世界至少以征服者号为核心的方圆四十公里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无声,而是所有的“混乱”都被暂时驯服。
“这、这是什么妖术?!”征服者号的舰桥内,吞世者的战争铁匠盯着完全失灵的操控界面,机械义眼疯狂闪烁。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下一秒,女巫阿娜斯塔西亚的身影,如同从水银镜面中浮出,悄然出现在李泉身侧。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如莲花绽放。
暗银色的炼金符文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李泉踏出的秩序波纹,迅速蔓延、交织、编织成一张覆盖整片空域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立体法阵!
“他们想要见证人类的武艺,”
女巫的声音空灵如圣歌,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而寻求死亡的人向你伸出了手。那么,作为武者,你有义务”
她双手猛地合十。
“给予他们一场,命定中的死亡。”
“嗡!!!”
炼金法阵彻底成型!
那一瞬间,所有被困在法阵内的混沌舰船征服者号、六艘屠杀级巡洋舰、二十余艘小型护卫舰全部开始高频震颤!
不是爆炸,不是攻击,而是更本质的……重构。
金属装甲板像蜡一样融化,但又没有滴落,而是在某种规则的牵引下重新“流动”。
炮塔、舰桥、引擎、舱室……所有的结构都在扭曲、变形、彼此融合。
“登陆舱!释放所有登陆舱!!”战争铁匠在通讯频道中嘶吼。
但太迟了。
他们发现,战舰的舱门打不开了。不是机械故障,而是那些门连同周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正在失去“门”的概念,变成一块浑然一体的、毫无缝隙的物质。
“不……这不可能……”一名吞世者老兵看着自己手中的爆弹枪,枪管正在软化、弯曲,最终化为一滩铁水,却没有温度,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四十秒。
仅仅四十秒。
当炼金法阵的光芒渐熄时,轨道上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无论是星港的平民、黑色圣堂的战士、还是正在赶来的帝国海军先遣队全部陷入了呆滞。
征服者号……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它还在那里,但不再是战舰。
而是一座浮空石台。
长度十八公里,宽度七公里,厚度达到五百米的、浑然一体的、表面平整如镜的暗灰色石质平台。
平台边缘还保留着些许战舰结构的轮廓那是扭曲的黄铜撞角化成的浮雕,是尖刺阵列变成的石笋,是恶魔面庞熔铸成的狰狞纹饰。
六艘屠杀级巡洋舰、二十余艘护卫舰,全部“融入”了这座平台,成为它基座的一部分。
平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身披猩红动力甲的吞世者星际战士,有皮肤赤红、头生双角的恐虐放血者,有骑着黄铜机械马的碾血骑兵,有血肉与机械融合的战争铁匠……
他们全部保持着最后时刻的姿势有的在冲锋,有的在怒吼,有的在操作武器但此刻,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因为这座石台的“规则”,已经生效。
石台正中央,安格隆单膝跪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制。
他脑后的屠夫之钉线缆仍在抽搐,但每一次电火花的迸溅,都被石台表面浮现的暗金色纹路吸收、消弭。
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足仿佛与石台长在了一起不,是石台的“规则”在告诉他:
此地,禁止飞行,禁止灵能爆发,禁止武器。
只准徒手搏杀。
“砰!”
安格隆的拳头狠狠砸在石台表面。
裂纹蔓延出十几米,但下一秒,裂纹自动愈合。
他终于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台另一端
李泉正缓缓落下。
玄黄气在他脚下凝成阶梯,一步一阶,从容不迫。
当他踏上石台表面的瞬间,整座平台微微一震,仿佛在迎接主人的到来。
李泉从灰色布衣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炼金女神的祝福】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一缕玄黄色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数百米外、如同小山般的恶魔原体。
“凯恩的走狗们,”李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石台,甚至透过某种共振,传到了下方星港的每一个扩音器里。
“这里,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擂台。”
他弹了弹烟灰。
“我就在这里。我准备好了,向你们展示”
烟头亮起一点红光。
“人类的,至强武艺。”
话音落下的刹那,安格隆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十三米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双蹄踏碎石面,骨翅掀起飓风!
他放弃了所有远程手段,放弃了灵能压制,甚至放弃了思考屠夫之钉带来的剧痛与石台规则的压制,将他的战斗本能逼回了最原始的形态:
努凯里亚的角斗士,以血肉相搏,至死方休。
巨拳砸下,拳风撕裂空气,发出音爆的尖啸!
而李泉,只是将香烟从嘴边取下,夹在指间。
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
“铛!!!”
拳与掌交击的瞬间,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石台表面,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起,将所有的破坏力吸收、转化、导入石台基座,没有一丝泄露到星球大气中。
安格隆的拳头,停在李泉掌心前三寸。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恶魔原体的猩红双目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错愕”的情绪。他这一拳,足以轰碎山岳,却连让这个渺小的人类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李泉抬起夹着香烟的手,吸了最后一口。
然后,将烟蒂轻轻一弹。
烟蒂划过弧线,落向石台之外。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法则之力:
“在此宣布擂台铁律”
“第一,此地所有战斗,皆以徒手进行。”
石台边缘,一名吞世者老兵手中的链锯斧突然“融化”,化为铁水流淌在地,又迅速凝固成一块毫无用处的金属锭。
老兵愣住,随即发出愤怒的嘶吼。
“第二,杀了我,此地的规则自会解除。”
安格隆的屠夫之钉线缆疯狂抽搐,他试图凝聚灵能,却发现所有的亚空间联系都被石台彻底屏蔽。
此刻的他,真的只剩下这具蛮横的肉身。
“第三”
李泉抬眼,目光扫过石台上密密麻麻的混沌大军,扫过石台下开始集结的黑色圣堂舰队,扫过远方正在赶来的帝国海军。
最后,与天穹之上、那道透过维度投来的、充满狂热期待的猩红“目光”对视。
他微微一笑。
“在此之前,此地,只准进,不准出。”
“嗡!”
石台边缘,一道半透明的暗金色屏障缓缓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浮空擂台笼罩。
屏障之外,是现实宇宙,是战争,是舰队对决。
屏障之内,是拳脚,是血肉,是最原始的搏杀。
下一刻恐虐兴奋到几乎要爆开,化作狂热的咆哮。
「杀!撕碎他!安格隆!用你的血肉,赢下这场厮杀!凡人!亮出你的武道!让本神看看你的极致力量!」
天穹之上,玄黄石台寂静无声。
安格隆缓缓收回拳头,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做出角斗士起手式。
屠夫之钉的剧痛仍在撕扯他的灵魂,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被掩埋了一万年属于“人”的厮杀本能正在苏醒。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沙哑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低吼:
“……徒手……好……”
李泉甩了甩手腕,布衣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看向安格隆,点了点头。
“那么”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石台中央,炸开一圈音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