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塔斯同步轨道,距离玄黄石台成型后。
“铸铁信念号”或者说,褪去了伪装壳的“巡天号”正以一条近乎蛮横的航线,从星港侧翼切入战场。
它的暗金色舰体在行星的灰褐色背景上划出一道灼亮的弧,像一柄被烧红的刀划过生铁。
修女长站在舰桥中央。她的双手撑着全息战术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黑袍的下摆还在微微飘动她刚从货舱跑上来,来不及换掉被冷汗浸透的衬里。
“所有炮组,报告状态。”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光矛阵列在线。”女巫的相对轻松的声音从舰桥四面八方传来,空灵、平静,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相位等离子炮组在线。禁魔炼金导弹发射井在线。近防阵列在线。”
修女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听不懂这些武器的名字。
帝国的军舰上没有“相位等离子炮”,也没有“禁魔炼金导弹”。
机械教最先进的战舰用的依然是宏炮和光矛,是实弹和激光,是能被理解的、被祝福的、被一万年战争验证过的武器。
但这艘船上的东西不是。
它们是女巫用炼金术“长”出来的。
像种一棵树一样,从舰体的暗金色骨骼上生长出炮塔、发射井、能量导管。
修女长亲眼看见过一根炮管从甲板上“发芽”,在几个呼吸间伸展、分叉、硬化,最后在炮口处绽放出一圈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符文阵列。
那不是科技...或者说他那是她无法理解的科技。
她不知道哪一个更让她恐惧。
“目标优先级?”女巫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依然不带任何情绪。
修女长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透过舰桥的观景窗,看见了那片从天穹上倾泻而下的火雨。
混沌舰队的登陆舱。
它们从那些尚未被玄黄石台“吞噬”的护航舰船上发射出来,数以万计,拖着猩红色的尾焰,像一场逆行的流星暴雨,朝着赫斯塔斯的地表坠落。
每一枚登陆舱都是一颗种子,里面装着吞世者的老兵、恐虐的放血者、碾血骑兵、以及那些被血神“祝福”过的、只知道杀戮的疯狂造物。
一旦它们落地,赫斯塔斯的七亿凡人就会变成七亿具尸体。或者更糟七亿个新的血神信徒。
“拦截所有登陆舱。”修女长下令。她的声音恢复了战斗修女应有的冷硬。“不惜弹药。”
“明白。”
女巫的回答简短得像一次呼吸。
然后舰桥的灯光暗了一瞬。
不是故障。是能量分流。全舰的动力核心将百分之七十三的输出同时灌注进了武器系统。
光矛阵列的炮口开始发光不是帝国武器那种炽热的橙红,而是一种冷冽的、接近月光的银白。
相位等离子炮组的炮管表面,符文阵列逐一亮起,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睁开了全身的眼睛。禁魔炼金导弹的发射井深处,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下一秒
“发射。”
女巫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晚安”。
光矛先到。
十二道银白色的能量束从巡天号的炮阵中射出,在真空中画出一道道笔直的、没有一丝偏折的轨迹。
它们不像帝国光矛那样粗犷、灼热、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它们是“冷”的冷到在光束边缘,真空本身都在凝结,析出细小的、闪烁的冰晶。
第一发光矛击中了一枚正在高速下坠的登陆舱。
没有爆炸。登陆舱的外壳那层足以抵御大气层摩擦高温的陶钢-黄铜复合装甲在接触光矛的瞬间,像被液氮浸泡的玻璃一样碎裂了。
碎片在真空中散开,折射着赫斯塔斯灰褐色的行星光芒,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银色的花。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十二道光矛在登陆舱雨中交错切割,每一次命中都意味着至少数十枚登陆舱的毁灭。
吞世者的老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在登陆舱破裂的瞬间就被暴露在真空中,猩红的动力甲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然后连同里面的血肉一起,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但登陆舱太多了。
那些从屠杀级巡洋舰上发射的重型登陆舱,每一枚都能装载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混沌星际战士。
它们的外壳更厚,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由亚空间能量构成的、不断流动的猩红护盾。
光矛击中它们时,银白的光束被护盾偏转、散射,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一片焦黑的冻痕。
“禁魔炼金导弹,”修女长盯着全息战术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三发齐射。目标:重型登陆舱密集区。”
“三发。”女巫确认。“覆盖范围:直径一百二十公里。预计附带损伤无。”
她说的“无”,不是“很少”,是“没有”。
禁魔炼金导弹从发射井中滑出。
它们没有尾焰,没有轰鸣,甚至没有“飞行”的轨迹它们只是从巡天号的舰腹下“消失”了,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目标区域的中心。
三枚鱼雷呈品字形排列,彼此间距十七公里。它们在出现的瞬间同时引爆。
不是“爆炸”。
是“坍塌”。
以每一枚鱼雷的引爆点为中心,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球形空间开始向内坍缩。
女巫炼金术的产物,是一种针对“物质结构”本身的解构法则,大明世界一切炼金技术的根源,都在这位已然化作灵体的神明脑中。
在那些球形空间内,重型登陆舱的猩红护盾首先崩溃不是被击破,是被“拆解”,从能量形态还原为基础粒子,再从基础粒子还原为纯粹的热辐射。
紧接着是陶钢-黄铜装甲。它们像被投入熔炉的蜡一样软化、流淌、蒸发,却没有温度。只是“不再存在”。
当三个球形空间在真空中消散时,那片空域已经干干净净。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那里曾经有超过两百枚重型登陆舱和近六千名混沌星际战士。
赫斯塔斯地表,黑色圣堂远征军要塞,“永恒远征之盾”。
警报声已经响了整整两分钟。要塞指挥官堡主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站在城防指挥室的中央全息台前,动力甲的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依然无法阻止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活了四百三十一年。
参与过三次黑色圣堂的远征圣战,清剿过七个星球的基因窃取者教派,手刃过混沌星际战士、灵能异端、以及那些他无权在战后报告中提及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所有形式的战争。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轨道轰炸。
不。不是“轰炸”。是“清洗”。
全息台的主屏幕上,赫斯塔斯上空的轨道战况以简化的战术图标呈现。
代表混沌舰队的红色标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是被击沉,是直接“熄灭”。
而那个代表未知舰船的暗金色标记,正以令人窒息的效率,清扫着从混沌舰队中倾泻而下的登陆舱雨。
“元帅!”通讯官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第三防御区上空,登陆舱突破率……零!全部被轨道火力拦截!”
“第七区,同样!”
“第十一区”
“够了。”海因里希打断了他。老兵的声音沙哑,但平稳。“告诉我,有多少登陆舱成功落地了?”
通讯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舞。三秒后,他报出一个数字。
“零。大人。截至目前,零。”
指挥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海因里希盯着全息台上那个暗金色的标记,沉默了片刻。
“那艘船,”他开口,“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大人。它的能量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数据库。不是帝国,不是混沌,不是灵族,不是兽人,不是泰伦。它……”
通讯官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迟疑。
“它不在帝国的认知范围内。”
海因里希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室的观景窗。窗外,赫斯塔斯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正在燃烧。不是被炮火,是被那艘暗金色舰船射出的能量束照亮的。
银白色的光矛在云层上方交错,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批登陆舱的湮灭。
禁魔炼金导弹的“坍塌”在更高的轨道上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像雨点落在水面上。
“帝皇在上。”海因里希低声说。
他不是在祈祷。他是在试图理解。
四百三十一年的征战生涯告诉他,没有任何一艘帝国军舰不,没有任何一艘人类已知的军舰能以这种效率拦截一场混沌舰队的轨道登陆。
那是需要整个星区的帝国海军集结起来、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做到的事。而那艘暗金色的船,正在以“一艘船”的火力,做到“一支舰队”都做不到的事。
“堡主”通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惊恐的颤抖。“那艘未知舰船它发来了通讯。明码。整个星系都能收到。”
海因里希的眉头皱紧了。“内容。”
通讯官没有回答。他把通讯内容转到了全息台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行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我是李泉。吞世者的半神在轨道上,我拦住了他。剩下的混沌舰队和登陆舱,你们自己处理。我们会继续提供轨道火力支援,但它的弹药不是无限的。尽快。”
海因里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回复。”他的声音恢复了元帅应有的冷硬。“黑色圣堂远征军,收到。我们将接管地面防御。帝皇保佑你的战斗,巡天号。以多恩之名。”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感谢。”
巡天号,舰桥。
修女长看着全息战术图上那片逐渐稀疏的红色光点,没有说话。
女巫的火力分配精准得令人发指。
每一次光矛齐射、每一轮引力子鱼雷的投放,都恰好覆盖了登陆舱最密集的空域。
没有浪费,没有重复,没有给混沌舰队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但她的目光,不止一次地越过战术图,落在观景窗外那座巨大的、暗灰色的浮空石台上。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赤手空拳的人。
他正在和一头十三米高的恶魔原体搏杀。
修女长的灵能感知不敢靠近那座石台。不是不能,是不敢。石台边缘那道半透明的暗金色屏障,在她的灵能视野中,像一堵由纯粹“秩序”构成的墙。
任何带有混乱、情绪、亚空间污染的东西,包括她自己的灵能触角在接触那道屏障的瞬间,都会被“抚平”、“消解”、“归零”。
她只能用自己的肉眼去看。
于是她看见了。
安格隆的拳头砸下来。
不是一拳。是一堵墙。
十三米的躯体压过来,拳面还没到,拳风已经将石台表面的碎石吹飞。
李泉的衣袍被压向身体,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李泉左脚后撤半步,足跟点地,前掌碾住石面。重心下沉到右胯,脊椎竖直,下颌微收。
他看清了那一拳的轨迹,安格隆的右拳从腰侧冲出,直捣他的胸口。
力量为主的黄级存在,安格隆的力量庞大到足以击穿虚空,让亚空间灵能在整个空间来回震荡,可惜这里已经被李泉和女巫两人联手打造成了暂时的法则之地。
这一拳的力量从脚底发起,经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胯、脊柱、肩膀、肘关节,一路传导到拳面。
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力量、仅仅身体拧动间就带起轰隆隆的声响。
如洗衣机大小的拳头砸来,李泉的身体向右微旋,左肩向后收,右肩向前送。
旋转的幅度极小,小到安格隆的拳面擦着他左胸的衣襟掠过,布料被拳风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安格隆的拳打空了。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右肩探出,左肩滞后,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了前脚掌上。
这是他发力方式的必然结果。
李泉等的就是这个。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掌尖朝前,刺向安格隆右臂肘关节内侧的韧带。
掌尖触及韧带的瞬间,他的腰胯猛地一拧,掌尖在韧带表面碾了半圈,像钻头打进去。
庞大的劲力瞬间让安格隆的右臂从肘部开始向外弯折。
“咔嚓。”的脆响。
安格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弯折的右臂。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没有痛楚,只有困惑,他不明白这只手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了。
他的左手抓住右肘,猛地一推一扭。关节复位,骨节撞击骨节,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李泉没有等他把手放下。
他快速的抢进中线,安格隆的庞大身躯几乎难以限制李泉的近身,腰胯拧转,右拳从腰侧冲出,直捣安格隆左膝外侧的韧带。
血和碎裂的组织从贯穿口喷涌而出,在石台表面溅出一片猩红色的扇形。
安格隆膝盖处的甲壳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最远的一块飞出上百米,钉进石台边缘的屏障上。
一式裹风炮带着巨大的力量噗呲的一声,血肉瞬间炸开,李泉的力量百分百在安格隆的体内爆炸。
安格隆正在低头处理右臂,没有看见这一拳。
安格隆的左腿一软,膝盖微曲,身体猛地向左倾斜,野兽般的嚎叫从他的嘴里传出来。
他的右臂刚接好,左腿又出问题了。两个问题同时出现,他的重心彻底乱了。
他试图用右手撑地稳住,但右肘刚刚复位,不敢发力。
整个身体如大山倾倒一般跪了下来,轰隆砸的整个石台巨响。
十三米的巨人,单膝跪在李泉面前。
李泉没有后退,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拳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拳面上的皮肤被安格隆的甲壳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安格隆,吐出一口气。
“你的身体太大了。”他说。“你们对武艺的粗浅理解,简直是对这项技艺的侮辱...”
安格隆抬起头,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惊涛怒焰在他的眼中闪烁,发出惊人的怒吼。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复。
膝盖的贯穿伤口在血神的力量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纤维从断裂处长出新的分支,韧带重新编织成束,皮肤从边缘向内收缩。
他试图站起来,下一刻李泉再次矮身杀进身去,前手扬起直劈向那堪比巨石的脑袋!
这一劈不是拳,不是掌,是“把”。
翻子拳的“劈把”结合虎扑的“扑劲”,整条手臂像一柄大刀从上往下抡落。
掌缘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安格隆的庞大的血气勃发,试图将李泉冲退,无形的灵能冲击波从安格隆体内炸开,足以将一般灵能者震成血雾。
但那一掌劈开了血气。
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开黄油,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
李泉的掌缘在血气的冲击中笔直向前,没有丝毫偏移,没有丝毫减速。
直奔安格隆的脑袋而来。
安格隆本能地伸臂阻挡。左臂横在面前,前臂的甲壳厚得像战舰的舷侧装甲。
“砰!”
掌缘劈在安格隆的前臂上。
安格隆以为这一掌会被挡住。
他的前臂甲壳足以承受爆弹的直射,足以抵挡动力剑的劈砍,足以在跳帮战中作为盾牌使用。
但他错了。
李泉的掌缘劈中甲壳的瞬间,力量没有在表面释放,而是“钻”了进去。
像一根针穿过布料,像一颗子弹穿过钢板,力量穿透了甲壳,穿透了皮下组织,穿透了肌肉,直接在骨头内部炸开。
安格隆的前臂甲壳没有碎裂,但下面的骨头裂了。
“嗤!!”
巨大的声响中,李泉化掌为爪,虎爪般死死扣住安格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