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收紧,指尖刺入颈侧的血肉,扣住颈椎两侧的肌肉束。
然后,猛地一撕。
安格隆肩颈处近数十厘米的肉,被李泉一把撕了下来!
李泉的五指像五把钩子,扣进安格隆的颈侧,将皮肤、肌肉、血管、神经一整块还在跳动的组织从骨骼上剥离。
猩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打开了高压水龙头,在石台表面冲出一道数米长的血槽。
暴露的颈椎骨在空气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上面还挂着断裂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残端。
安格隆的嚎叫变了调。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四肢同时发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猛地站起。
他的腰腹发力,将整个上半身从跪姿拉起,双脚蹬地,轰然站起。石台表面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深达半米,边缘的岩石碎裂成粉末状的细屑,被冲击波吹散。
李泉手中还攥着那块撕下来的血肉。猩红色的,还在滴血,肌肉纤维还在抽搐。他随手丢掉,像丢掉一块用过的抹布。
血肉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安格隆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李泉。他的颈侧有一个巨大的、还在往外涌血的窟窿,暴露的颈椎骨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愤怒和血神赐予的痛苦同时燃烧,那血气几近化作烈焰!
烧得空间波荡,猩红色的灵能火焰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的整个躯体包裹。
他的双目死死盯着毫不在意丢掉手中血肉的李泉。
他已经伤了。
而他的对手,连呼吸都没有乱。
就在这一刻。
亚空间深处,那片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猩红平原上,那道无法形容的庞大阴影,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不是愤怒。是兴奋。
“好!好!好!”
恐虐的声音在亚空间中炸开,震得无数低阶恶魔当场化为齑粉。他的咆哮穿透了维度的屏障,直接灌入玄黄石台上每一个混沌战士的意识中。
“看见了没有?!你们这群废物!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本神要的厮杀!纯粹!痛快!拳拳到肉!血溅五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安格隆!站起来!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你的血呢?!你的骨头呢?!让你的血流出来!”
“让本神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让他继续打!打得更狠!打得更凶!让他的拳头砸碎你的骨头!让你的血浇透这座石台!”
他的意志在石台上空凝聚成一团猩红色的、脉动的光球,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球,俯瞰着整个战场。
“对!就是这样!打!继续打!不要停!谁都不许停!”
他的咆哮越来越癫狂。
“本神要看血!本神要看骨头!本神要看你们的拳头砸碎彼此的脸!本神要看你们的牙齿咬碎彼此的喉咙!杀!杀!杀!”
石台上,所有的混沌战士,那些吞世者的老兵、放血者、碾血骑兵,全部感受到了血神的意志。
不是“命令”,是“催促”。
不是“杀死敌人”,是“继续厮杀”。
“不要旁观!”恐虐的咆哮转向那些还在石台边缘观望的混沌战士。“你们也上去!围住他!让他杀!让他把你们的血洒在这座石台上!本神要看大屠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饥渴。
“安格隆!你还在等什么?!上去!继续打!把你的血泼在他脸上!把你的骨头插进他的胸膛!让他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本神要看!”
“快!快!快!本神等不及了!本神要谢了!”
亚空间深处,猩红平原上的颅骨王座剧烈震颤。
恐虐的意志如同一场席卷整个维度的风暴,将所有的愤怒、杀戮、血腥、死亡,全部灌注进那座玄黄石台。
石台上的混沌战士们发出疯狂的咆哮,朝着李泉的方向涌去。
安格隆的猩红双目中,火焰重新燃起。
不是被命令,是被“点燃”。
血神的狂喜像一把火,烧进了他早已麻木的灵魂深处,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自我”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张开口,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不是“冲锋”,是“碾压”。
他像一座移动的山,朝着李泉压了过去。
每一步都让石台震颤,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了。不在乎颈侧的窟窿,不在乎膝盖的贯穿伤,不在乎右臂的韧带。
他只在乎一件事。
杀。
或者被杀。
都一样。只要血在流,只要骨在碎,只要这场厮杀继续下去,血神就会高兴。
而血神高兴,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巡天号,舰桥。
修女长的灵能感知在石台边缘徘徊了整整三分钟,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
石台屏障上,有一处极其微弱的、正在自我修复的裂口。那是安格隆的灵能冲击反复撞击同一位置留下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将自己的灵能触角,从那个缝隙中探了进去。
只是一根。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足够她“看见”。她“看见”了李泉的眼睛。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深处,有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任何与“混沌”相关的情绪。
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古老的、从人类第一次在荒野中举起火把对抗野兽时就已存在...
战意。
修女长的灵能触角像被烫伤一样缩了回来。
她瘫坐在舰桥的地板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喘息。黑袍被冷汗浸透,贴在她的后背上,冰凉刺骨。
她的灵能感知中,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余震”。
那不是血神能够赐予的东西。
那是只有真正站在生死边缘、以自身意志对抗恐惧与绝望的人,才能点燃的火焰。
修女长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李泉说的那句话。
“让羔羊不再是羔羊。”
他不是在说“给他们力量”。
他是在说“让他们看见”。
看见一个人,可以不需要帝皇的庇护,不需要灵能的赐福,不需要任何神明的垂怜,仅凭自己的血肉与意志,站在最恐怖的敌人面前。
然后战斗。
修女长睁开眼。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回战术台前。
她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快速划动,调出巡天号的剩余弹药清单。光矛能量储备:百分之六十一。炼金导弹:四枚。相位等离子炮组:完整。
“女巫。”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恢复了稳定。“重新分配火力。优先掩护黑色圣堂的地面防线。我们的弹药,够打多久?”
女巫的虚影在她身侧浮现,双臂抱胸,歪着头看她。
“你在问‘够打多久’?”女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不是‘能不能打赢’?”
修女长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观景窗外那座浮空石台上。
“能打赢。”她说。“他在上面。”
女巫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
“很好。”她说。“你开始学会了。”
....
赫斯塔斯地表,第三铸造区,“熔炉之心”。
这座城市不是“建”起来的,是“长”出来的。
三千年前,机械神教的第一批开拓者在这颗灰褐色星球的地表凿开第一道裂口,将第一座熔炉的基桩打入地壳。
三千年后,那座熔炉已经扩张成一座占地四百平方公里的钢铁丛林。
工厂、精炼厂、铸造车间、冷却塔、管道、烟囱、高压电网,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像一株不断分叉、不断自我复制的金属植物。
旧的被新的覆盖,小的被大的吞没,所有的结构都通过管道和传送带连接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座由钢铁、蒸汽、熔岩和信仰铸成的、活的迷宫。
此刻,它正在燃烧。
轨道上的拦截不可能完美。
巡天号的光矛阵列清除了超过九成的登陆舱,那奇怪的导弹将三波重型登陆潮湮灭在真空中。
但混沌舰队的数量太多了。
在安格隆的旗舰被李泉拖入石台之前,已经有至少四十枚登陆舱穿透了火力网,坠入赫斯塔斯的大气层。
其中十七枚在坠落过程中被黑色圣堂的防空阵列击毁。
六枚偏离了航向,坠入星球无人区。
剩下的十一枚,全部落在第三铸造区。
吞世者的登陆舱不是“降落”,是“撞击”。
它们以超音速砸进工厂的穹顶、熔炉的外壁、管道的支架,在撞击的瞬间炸开,将里面装载的混沌星际战士像弹片一样抛射出去。
那些猩红色的身影在烟尘和火光中站起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咆哮,爆弹枪和链锯斧已经在手中。
他们开始杀戮。
赫拉斯·血喉站在一座坍塌的冷却塔顶端。
他是吞世者第四连的狂战士冠军。
在安格隆被屠夫之钉奴役的一万年里,血喉追随他的原体参与了超过三百场战役。
他的动力甲上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杀戮的印记,他的链锯斧上每一颗崩裂的锯齿都曾咬碎过星际战士的陶钢甲。
他的左眼在一次跳帮战中被一枚爆弹炸碎,他没有更换义眼,而是将那个空洞的眼眶当作献给血神的祭品。
每一次冲锋时,敌军的炮火照亮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就像死神的瞳孔在凝视。
他的脚下,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工厂的穹顶被登陆舱砸穿了十几个窟窿,熔融的金属从断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像动脉破裂后喷溅的血。
冷却塔倾倒了半截,塔身横亘在两条主干道之间,将逃难的人群截成两段。
高压电网在短路后引燃了附近的燃料库,冲天的大火将整片街区映成猩红色,血神的颜色。
血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燃烧的机油、蒸发的冷却液、熔化的金属、以及恐惧。
大量的恐惧。七亿凡人挤在这颗星球上,当死亡从天而降时,他们无处可逃。
“以血神之名。”血喉的声音从头盔的扩音器中传出,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不留活口。”
他身后的狂战士小队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十二名吞世者的老兵,每一个都经历了至少一个世纪的征战。他们的动力甲涂成血红色,肩甲上是吞世者的徽记。
一张咆哮的、被铁钉刺穿的恶魔面孔。
他们的武器在火光中闪着冷光:链锯斧、动力拳套、重型爆弹枪,以及那些被血神“祝福”过的、与血肉融合的黄铜兵器。
血喉从冷却塔顶端跃下。
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嗡鸣,他的双膝弯曲,重心下沉,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没有停顿,直接从落地姿势转入冲锋。
前方,是一支护教军步兵排。
他们躲在一座铸造车间的外墙后面,依托着被推倒的货箱和熔渣堆砌的掩体,正朝着街道另一端的吞世者登陆点开火。
步枪的蓝色电弧在烟雾中交错,击中混沌星际战士的动力甲时炸开一团团火花。
但那些猩红色的身影毫不动摇,他们甚至没有寻找掩体,只是迎着火力网大步前进,用爆弹枪还击,每一发爆弹都精准地炸碎一个护教军战士的头颅。
血喉从侧面撞进了护教军的防线。
他的链锯斧横斩,斧刃上的锯齿以每秒三百转的速度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一名护教军战士试图用步枪格挡,步枪的枪身被链锯斧像切黄油一样切断,连同他的双手和胸腔一起。
血液和机油混合着喷溅出来,溅在血喉的胸甲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
第二名护教军战士拔出电弧刺剑,刺向血喉暴露的脖颈,护教军的标准反装甲战术:攻击星际战士盔甲的薄弱关节。
他的剑术精准,时机把握得当,在训练场上足以通过所有战斗评估。但血喉只是偏了一下头,让剑尖擦着他的头盔划过,然后左手攥住了那名战士的面甲。
五指收拢。面甲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里面的血肉和骨骼一起碎裂。护教军战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血喉松开手,尸体落地,砸在它自己流淌的机油和血液中。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他的链锯斧在护教军的防线上撕开一道猩红色的裂口。每一次挥砍都有肢体断裂,每一次突刺都有陶钢甲被咬碎。
他的狂战士小队紧随其后,像一群被释放的猎犬,扑向那些试图重组防线的护教军战士。
爆弹枪在近距离炸开血肉,链锯斧在人群中旋转切割,动力拳套将整具躯体砸进墙壁。
护教军的指挥官,一个被替换了超过百分之七十躯体的机械神教百夫长,试图组织反击。
他的右臂是一门双联装火炮,左臂是一柄动力斧,胸甲上镶嵌着机械神教的齿轮骷髅徽记。
他用经过强化的合成声带发出战吼,命令残存的护教军战士向他靠拢,组成密集阵型,以集中火力压制血喉的突破。
他的命令被血喉的冲锋打断了。
狂战士冠军以一条近乎直线的轨迹撞穿了三名护教军战士的躯体,直接冲到百夫长面前。
百夫长的双联装火炮开火,两道蓝色的电弧同时击中血喉的胸甲。
陶钢甲被烧出两个焦黑的凹坑,血喉的身体晃了一下,仅仅是晃了一下。
他的动力甲内衬吸收了电弧的冲击,皮下增生的恶魔血肉抵消了高温的灼烧。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
链锯斧从下往上撩起。斧刃切进百夫长的左腋,那是动力甲最薄弱的关节之一,陶钢甲在这里只有正常厚度的一半。
锯齿咬穿了装甲,咬穿了伺服系统的线缆,咬穿了百夫长残存的有机肉体。
整条左臂连同动力斧一起从躯干上脱离,机油和血液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百夫长发出一声被合成器扭曲的惨叫,右臂的火炮还在徒劳地射击。血喉的左手按住了他的头颅,五指扣住面甲的下缘,用力向上一掀。
面甲连同下颌的机械结构一起被撕了下来,露出百夫长残存的半张人脸,苍老、干瘪、布满皱纹,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和愤怒。
血喉低头看着他。那颗被爆弹炸碎、只剩一个黑洞洞窟窿的左眼眶,在火光中像死神的瞳孔。
“伪帝的奴仆。”血喉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齿轮和祷文,救不了你。”
他的右手松开链锯斧,五指并拢,以手刀的形式刺入百夫长暴露的面部。指尖穿透眼眶,穿透大脑,从头骨的后方穿出。
百夫长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所有的伺服系统同时停止运转,动力甲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台被切断电源的机器。
血喉抽出手,在百夫长的胸甲上擦干净手指。
他捡起链锯斧,转身看向身后的战场。护教军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残存的战士们正在溃退,有的试图撤入车间内部,有的在街道上被狂战士们追上、撕碎。
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机械肢体、流淌的机油和凝固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蛋白质和熔化的金属气味。
血喉正要下令追击,他的灵能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护教军。
那些机械化士兵的灵能特征太微弱了,像风中的烛火,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是强大的帝国天使。
强大的、纯粹的、被信仰淬炼过的灵魂。他们的灵能特征不像护教军那样微弱闪烁,而是像火炬一样燃烧,冷冽的、白色的、被帝皇的谎言灌注的火炬。
血喉缓缓转过身。
街道尽头,烟尘和火光之中,五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