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马尔挺直了脊背。“明白,士官。”
“好。”卡斯托尔说。“那就跟我走。”
他迈出脚步。
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动力甲的损伤警报在他的目镜边缘闪烁,提醒他左臂的伺服系统已经失效、液压管路正在泄漏、失血速度超过了动力甲内衬的止血能力。
他把那些警报全部关掉。
“护教军。”他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出,在废墟间回荡。“我是黑色圣堂远征军第一连士官卡斯托尔。”
“根据《帝国紧急状态应对法典》及机械神教修会联合作战协议,在本地指挥官阵亡的情况下,我接管第三铸造区的战术指挥权。”
他走到那群残存的护教军战士面前。他们的数量不到三十人,大部分带着伤,装甲上布满弹孔和爪痕。
他们的光学镜头全部对准卡斯托尔,红色的指示灯在烟尘中明灭不定,像一群在黑暗中等待指令的萤火虫。
“你们的指挥官死得像一个真正的机械神教战士。”卡斯托尔说。
“他挡在吞世者狂战士冠军面前,用他的火炮和动力斧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会在战后报告中写明这一点。”
护教军战士们沉默着。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被改造得无法做出“表情”,但他们的光学镜头在微微闪烁,那是机械神教战士表达“确认”和“服从”的方式。
“现在。”卡斯托尔举起动力剑,剑尖指向天空中那些正在坠落的猩红轨迹。“我要你们守住这条街道。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全部指向登陆舱的预计落点。所有还能走路的战士,全部进入掩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退,不许投降,不许停止射击。”
他顿了一下。
“上面有人在和安格隆搏命。我们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赢。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在他倒下之前,我们不能先倒下。”
护教军战士们的光学镜头同时闪烁了一下。那是“确认”。
卡斯托尔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燃烧的城市。阿德马尔紧跟在他身后,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紧张,但握着爆弹枪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
“士官。”阿德马尔低声问。“那个吞世者冠军说的……关于帝皇……关于‘伪帝’……”
卡斯托尔没有回头。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说。
“帝皇确实不会来。祂坐在泰拉的黄金王座上,被一万年的献祭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祂连自己的帝国都救不了,怎么可能来救这颗微不足道的铸造星球。”
阿德马尔愣住了。
“那……”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战斗?”
卡斯托尔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他的面罩依然是暗红色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冷硬和铁血。
“因为帝皇不需要来。”他说。“祂已经把祂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我们。祂的基因种子,祂的动力甲,祂的爆弹枪,还有这个。”
他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甲。
在陶钢甲的下面,在那些伺服系统、液压管路、生命维持装置的深处,有两颗心脏在跳动。
“人类的勇气。”卡斯托尔说。“不是帝皇赐予的。是人类自己本来就有的。帝皇只是把它从我们身上唤醒,然后告诉我们,‘用你们自己的勇气,去保护你们自己的种族’。”
“祂从来没说过要替我们战斗。祂说的是,‘站起来,人类。自己走。’”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所以,不。”他说。“帝皇不会来。但我们会。”
阿德马尔站在原地,看着卡斯托尔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过了两秒,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爆弹枪,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护教军战士们开始重新装填步枪。电弧的光芒在废墟间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冰冷的蓝色星星。
天空中,新的登陆舱正在坠落。
而轨道上,那座暗灰色的石台中,两个身影依然在搏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石台震颤,每一次震颤都透过某种超越物理的共振,传到这颗星球上每一个还能感知的灵魂深处。
那是李泉的拳。
和安格隆的怒吼。
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卡斯托尔说对了,在上面决定胜负之前,地面上的人,必须先守住。
然后安格隆的肌肉开始膨胀。
如“充气”一般,他的肩膀从三米宽暴增到四米五,手臂粗得像树桩,胸口的肌肉隆起,将之前被李泉打出的凹坑填平、撑满。
他的身高从十三米蹿升到十五米。
不是长高了,是被“撑”高了。
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流动的血液。血管从皮肤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他眼中那两团猩红色的火焰,从眼眶中喷了出来。火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他的脸上留下两道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泪痕。
安格隆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咆哮,是某种更低频的、像地壳断裂一样的轰鸣。
他的右臂抬了起来。肘关节处的淤血在肌肉膨胀的过程中被撑散、吸收、消失。韧带被神力重新编织,比之前更粗、更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骨节处的皮肤裂开,像一朵花苞被强行掰开,露出底下更坚硬的、暗红色的角质层。
那是血神的赐福。
安格隆的拳头比之前大了一圈。骨节处的角质层像一层天然的铁套,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朝李泉走来。
每一步都踏得石台震颤,每一步都在石台表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速度不快。但他的“势”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笨重的、靠质量碾压的势,而是更凝聚、更集中的势。
他的全部力量都收在了体内,没有一丝外泄,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会炸开。
李泉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凝重。
他感觉到了,安格隆的拳头,不会像之前那样好接了。
安格隆走到李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低头看着李泉,猩红色的火焰从眼眶中涌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燃烧的屏障。
甚至点燃了李泉衣袍,火焰随之蔓延,李泉一动不动,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庞大身躯的半神身上。
然后那巨大的东西出拳了。
右拳高高扬起,拳面朝下,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铁锤,直直地砸向李泉的天灵盖。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变化,没有虚招,没有后手。就是砸。
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拳锋处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激波,激波边缘的灵能火花噼啪作响。
李泉明白,到这一步,谁退谁输!
李泉身形闪烁似无处着力,左脚前踏,前掌碾地,微微“噗”的一声,地面轰隆一声巨大的深坑。
右拳自腰间拧转冲出!由下至上,似慢实快。拳锋挤压空气发出闷响,兜头砸向那巨大拳头。
两人双拳相撞!
“轰!!!”
石台瞬间以两人为中心掀起巨大的余波,轰隆隆传道出去,向着两人方向奔跑的吞世者老兵在一瞬间被碾成了血肉!
接近方圆十公里的巨大坑洞,坑底的岩石被砸碎、熔化、玻璃化,泛着暗红色的光。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安格隆的右臂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力量的反震让他的肌肉和骨骼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负荷。
他的拳面上,那层暗红色的角质层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李泉的右拳指节上,皮肤炸开了三道口子,却在转瞬间恢复。但流出的血从裂口渗出,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血滴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成一小缕白烟。
李泉左脚已经踏了出去。右拳从腰侧冲出,拳面朝上,直捣安格隆右肋。
安格隆来不及收拳。他右臂伸直,右肋完全暴露。
李泉的拳面击中了他的右肋。
“嘭!”
闷响。安格隆的右肋被击中处,肌肉向内凹陷,然后弹回。皮肤上没有留下痕迹,但安格隆的身体晃了一下。
【力之形】凝聚的爆裂劲力在体内炸开。
李泉的右拳指节上,原本的三道伤口被震开,血流得更多了。
血珠从他的拳面甩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蒸发声。
安格隆的肋骨,比之前硬了。
李泉动作不停,脚下一转,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从安格隆的正面滑到了他的侧面。
再次一拳轰出!
轰!!
安格隆的身子再次一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
那些被炼金法阵凝固的吞世者战士,在血神赐福的冲击下,冲向两人所在的战场。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老兵。他的动力甲上布满伤痕,肩甲上刻着三十多个战役徽记。
他从李泉的左后方扑过来,碎甲当做匕首高举过头,刃朝下,劈向李泉的后颈。
李泉没有转身。
他的左脚为轴,身体左旋一脚蹬向老兵的腹部。在接触腹部的瞬间,腰胯拧转,将老兵的身体顶得向后弓起。
老兵的嘴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李泉面无表情的脸。
身体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李泉没有看他第二眼。
因为又有三个吞世者冲上来了。
一个从正面,手甲上的动力刺直刺李泉心口。一个从右侧,动力拳套砸向他的头部。一个从上方跳下来,一拳直直砸向他的肩颈。
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李泉的身体下沉,重心降到最低。他的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正面那个吞世者的拳套,向下一拉。拳头轻松透过了体内,噗嗤的血洞彻底将身体分成两半。
下一刻李泉的左手松开剑锷,右手直捣正面那个吞世者的咽喉。拳面击中喉结,喉结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筷子。
五鼠探洞!
那人捂着喉咙,跪了下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从指缝间涌出。
李泉的右脚踏在他的肩头,将他踩倒在地。同时左腿提起,膝盖顶向右侧那个还在挥拳的吞世者的肘关节。
膝盖顶中肘关节的瞬间,那人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弯折。动力甲的手臂部分被折断的骨头戳穿,碎片从甲片缝隙中刺出,带着血丝。
下一瞬就被一记探马掌拍碎了脑袋,于此同时安格隆一拳再次砸来,庞大的身躯闯入几乎无法忽视,轰隆一拳砸向李泉,侧身闪躲间。
拳面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拳风将他的衣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
但安格隆的拳头没有停。它继续向前,砸在了李泉身后那些正在冲上来的吞世者身上。
“轰隆!”
一拳砸中,那些吞世者瞬间都砸成了血雾。不是“被击中”,是“被蒸发”。安格隆的拳劲在击中第一个人的瞬间就炸开了,冲击波将后面十几个人同时笼罩。
他们的动力甲在冲击波中变形、碎裂,他们的身体在高压下被压成血肉浆液,和碎裂的甲片混在一起,在石台上溅出一片暗红色的扇形。
安格隆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几具吞世者的尸体,又抬头看着李泉。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跳动的频率快了一拍。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词。声音沙哑,含混,但能听清:
“……废物。”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李泉身上,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的光。
不是“等李泉攻击他”,是“等李泉继续杀”。他在等李泉杀更多的吞世者,杀那些被血神奴役的、和他一样的奴隶。
李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却不是冲向安格隆,是冲向他身后,那几十个正在从石台各处冲来的吞世者。
他的身影在石台上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第一个吞世者刚反应过来,李泉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头颅被拳劲震碎,血从裂缝中涌出,像被捏爆的番茄。
第二个吞世者悍不畏死冲上,李泉的脚已经踢中了他的膝窝。膝盖反折,那人惨叫着跪倒,李泉的肘尖砸在他的后脑上,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甲级上位甚至极位的精英,在李泉眼中几乎就走不过一回合,这群被混沌吞噬的老兵,要么无法回头,要么已经在常年的厮杀中丧失了正常心智。
李泉的身影在吞世者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命被收割。他的拳头打在咽喉上,打在太阳穴上,打在心口上,打在脊柱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量,每一击都精准到令人发指。
而那些吞世者的攻击,全部落空。不是他们瞄不准,是李泉太快了。
他的身体在移动中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次变向都带着重心的急剧转移,足跟点地、前掌碾地、腰胯拧转,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停地弹射、变向、再弹射。
不到数秒的时间。
十七个吞世者。
全部倒在地上。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求饶。没有人能站起来。
李泉站在那堆尸体中间,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但心跳依然稳定。他的右拳指节上,原本的三道伤口被震开,血流得更多了,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身,看向安格隆。
安格隆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脚下,那个被他踩死的吞世者的血已经流了一滩,暗红色的,在石台上缓缓扩散。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又抬头看着李泉身后的那些尸体。
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张狂的笑,不是疯狂的笑。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解脱的笑。
他的嘴角向上扯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被血液浸透的牙龈。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像一个人在咳嗽。
“……好……杀得好……”
他的右拳抬起来,拳面朝上,指向李泉。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