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吞世者从石台各处涌出来。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猩红色的动力甲在暗金色石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片移动的血海。
血神的不是有组织的冲锋,是混乱的、疯狂的、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的“潮”。
李泉的规则将战争彻底进入了原始社会,任何的阵型面对李泉都没有了意义。
每一个吞世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扑向李泉,有人从正面,有人从侧面,有人从上方跳下来,有人从下方滚过来。
李泉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是一个没有头盔的吞世者。他的脸上布满伤疤,左眼是一个空洞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右眼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李泉的身影。
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住李泉。
下一瞬一手就搭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按,那吞世者老兵的胸骨瞬间爆裂开,向内凹陷,后背的甲片炸开,血从后背喷出来,溅在他身后冲上来的另一个人脸上。
即使是三肺的改造,也被李泉这一按将体内的内脏彻底按爆。
第二个老兵冲出来,李泉的左手探出,两米高的老兵下意识的下蹲,却被李泉一把扣住了他的头,五指如钩,指节发力,将他的头向一侧猛地一拧。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那人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边赤红色盔甲组成的人潮还在眼前,一阵破风生从背后再次袭来,李泉本能催动了【力之形】,柔劲如水般将那一拳化开,轰隆砸在一旁的几名老兵身上。
“噗呲”的声响彻底将几名老兵打成了血雾,安格隆的气息反而瞬间增强了一截,如潮水般的双拳轰击向李泉,此时的安格隆已经不管那么多。
李泉身形化为心意把的摇闪把,身形前后摇晃躲避着骇人的拳风,他的重心在前后脚之间快速切换,上半身随着重心的移动而前后晃动,幅度很小,频率极快。
安格隆的拳头从他面前砸过,拳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安格隆的拳头从他脑后砸过,拳风将他的衣袍压向身体。
安格隆的拳头从他耳侧砸过,拳风在他的耳膜上炸开一声爆响。
但依然会被一拳砸中。
不是他闪得不够快,是安格隆的拳头太多了。上百拳在极短的时间内倾泻而出,覆盖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有一拳擦过了他的左肩,只是擦过。
李泉的身体被带得旋转了半圈,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调整了姿态,双脚落地时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数米长的沟痕,然后后背撞进了身后那群正在冲来的吞世者老兵中。
“轰!”
他的身体撞进人群,像一颗炮弹落入沙地。那些吞世者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有人被撞飞,有人被撞倒,有人被他撞中的瞬间就断了骨头。
李泉索性杀将上去,刚劲全开两人劲力互拼!
力之法则全力施展,每一拳都带着筋骨齐鸣的闷响,每一拳都在吞世者的身体上留下一个贯穿的、还在冒烟的窟窿。
李泉的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吞世者的血。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铁锈的腥味。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石台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红点。
他的呼吸加快了。不是累,是兴奋。
那种在生死边缘、拳拳到肉的搏杀中,身体自动分泌的、本能的兴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令人发指。打咽喉、打太阳穴、打心口、打脊柱。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量。每一击都带着筋骨齐鸣的闷响,每一击都有一条命被收割。
血神看着这场屠杀兴奋的咆哮就在耳边,但半晌后却是停住了。
那些吞世者,在死去的瞬间,血神应该从他们的死亡中汲取力量。这是血神权柄的基础。
每一次杀戮,每一滴流血,每一个在恐惧和愤怒中死去的灵魂,都是献给血神的祭品。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倒下的吞世者,他们的血流在石台上,被石台的净化规则蒸发、消失。
他们的灵魂没有升入亚空间,没有融入血神的神域,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散在虚空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石台上方,那道猩红色的目光猛地收缩。
祂无法从这些死亡中汲取任何力量。不是被阻止了,是“没有东西可拿”。
那些吞世者的灵魂,在被李泉杀死的瞬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那平静,像一堵墙,挡住了血神伸出的手。
安格隆也感觉到了。
他站在血潮的后方,看着那些吞世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他们的血在石台上蒸发,看着他们的灵魂消散在虚空中,没有被血神收割。
只有自己杀死的人,才会变成血神和自己的养料。猩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那混沌了多年的大脑,似乎终于找到了意思清明,他开始思考。
一个被屠夫之钉折磨了一万年的、被血神奴役了一万年的、已经被所有人当成“疯狗”的恶堕半神。
在这一刻,在那些吞世者的死亡中,在那些没有被血神收割的灵魂中,感受到了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自由。
那些死去的人,是自由的。
他们不再需要杀戮,不再需要献祭,不再需要听命于血神的咆哮。他们的灵魂消散在虚空中,不是“消失”,是“回家了”。
回到了那个没有血神、没有屠夫之钉、没有无尽痛苦的地方。
而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被屠夫之钉钉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还被血神的锁链拴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过剑、握过链锯斧、握过无数敌人头颅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让他想要跪下来嚎啕大哭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李泉。
李泉正站在那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清亮。
他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伤和几道浅浅的伤口。他的右拳指节上的伤口已经裂到了指根,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在石台上滴成一小滩。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尸体堆中的枪。
安格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含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气音。
“……你……叫什么?”
李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李泉。”
安格隆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混合了痛苦和释然的表情。
“……李……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下一瞬,他的身体开始缩小。
不是缓慢的萎缩,是“泄气”。血神赐予他的神力,在那些吞世者死亡的瞬间,开始从他体内流失。
不是被收回,是“没有来源了”,那些本该用来维持他肌肉充能的献祭之力,在吞世者死亡的瞬间,没有流入血神的账户,自然也无法再转给他。
他的身高从十五米缩到十四米,从十四米缩到十三米,从十三米缩到十二米。肩膀的宽度从四米五缩到三米五,手臂从树桩粗细缩到正常人两倍的粗细。
他的皮肤从透明变回暗红色,血管从暴起变回隐约可见。眼眶中喷出的火焰缩了回去,只剩下两团拳头大小的、静静燃烧的火球。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被血神充能到膨胀的恶魔原体,而是一个十二米高的、浑身伤疤的、赤裸着上身的、疲惫到极致的角斗士。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两团猩红色的火焰,不再是无差别燃烧的暴怒,而是更凝聚、更集中的光。火焰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灵能,不是神力,是更原始的、属于“人”的东西。
理智。
他在一万年后,第一次清醒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看着李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了杀意,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的光。
他的嘴唇在动。
李泉读出了他的口型。
“……杀了我。”
就在这一刻...
亚空间深处,那片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猩红平原上,那道无法形容的庞大阴影,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不是兴奋。
是暴怒。
“不!不可能!”
血神的声音在亚空间中炸开,震得无数低阶恶魔当场化为齑粉。他的咆哮穿透了维度的屏障,直接灌入玄黄石台上每一个混沌战士的意识中。
“我的战士!我的冠军!我的半神!怎么会败?!怎么会向一个凡人求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否认。
“我给了他一切!我给了他力量!我给了他杀戮的欲望!我给了他永恒的战场!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他应该是现实宇宙最强的战士!没有人能击败他!没有!”
他的意志在石台上空凝聚,那团猩红色的光晕剧烈地脉动、膨胀、收缩,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个凡人……那个叫李泉的虫子……他凭什么?!他连神力都没有!他连灵能都不会用!他只是用拳头!用骨头!用他那副该死的、软弱的、凡人的身体!”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线,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带着嫉妒的嘶吼。
“他凭什么比我的战士更强?!他凭什么用‘技巧’这种东西,击败我赐予的‘力量’?!”
“不……不对……不是击败……是‘碾压’……他像宰鸡一样杀我的战士……他像打狗一样打我的半神……他让我……他让我……”
他的声音顿住了。
那团猩红色的光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血神,战争之主、颅骨之主、杀戮之神,在亚空间深处,对着自己的领域,承认了一个事实:
有一个凡人,用纯粹的肉体和技术,压垮了他最强的战士。
他的声音重新拔高,变成了咆哮。
“不!我不承认!我不接受!我的权柄不会失败!杀戮、战争、屠杀。这些概念不会消失!只要宇宙中还有流血,我就不会消失!那个凡人……他只是一个变数……一个可以被抹除的变数!”
他的意志在亚空间中扩散,向着那些还在混沌星域游荡的吞世者舰队下达了命令。
“更多的舰队!更多的战士!更多的血!我要用数量压垮他!我要用血海淹没他!我要让他的拳头打到骨裂,让他的呼吸烧成灰烬,让他的意志在无尽的杀戮中崩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不是能打吗?那就让他打!杀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一千个不够,就一万个!一万个不够,就十万个!我要看他的手打到烂,他的骨头打到碎,他的身体被打到站不起来!”
“然后,我要亲自降临!亲手拧下他的头颅!把他的颅骨镶在我的王座上!让所有的神,所有的神都看见!没有人能挑战血神的权柄!没有!”
巡天号,舰桥。
修女长的灵能感知在石台边缘徘徊,捕捉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她“听见”了血神的咆哮。
暴怒、嫉妒、恐惧、偏执,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从亚空间深处涌来,冲击着她的灵能屏障。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些正在从亚空间裂缝中涌出的混沌舰队。不是几艘,是几十艘。
猩红色的舰体像一群被血水浸泡的鲨鱼,从虚空中“挤”出来,朝着赫斯塔斯的轨道扑来。
“女巫。”她的声音沙哑。“新的舰队正在进入星系。数量……至少一个满编战团。”
女巫的虚影在她身侧浮现,银白色的眼眸望向观景窗外。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了巡天号的武器状态面板。
“我看见了。”女巫说。“我们的弹药……不够。”
修女长的手指在战术台上划过,调出了黑色圣堂的通讯频道。
“卡斯托尔士官,”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这里是巡天号。新的混沌舰队正在进入轨道。地面防线的压力会倍增。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准备?”卡斯托尔的声音沙哑,带着战斗后的疲惫。
“血神的注视正在增强。”修女长说。
“祂的目光已经覆盖了整个星球。很快,地面上的人会出现精神崩溃、幻觉、自相残杀。你的战士们,那些没有灵能防护的凡人,他们会疯。”
卡斯托尔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我知道了。”他说。“我们撑得住。”
“不。”修女长说。“你们撑不住。没有人能撑得住。除非...”
她顿了一下。
“除非我能向外输送灵能屏障。覆盖整个第三铸造区。让你们的战士在血神的注视下保持清醒。”
“你能做到?”卡斯托尔问。
修女长闭上眼睛。
她的灵能感知向外延伸,穿透了巡天号的装甲,穿透了赫斯塔斯的大气层,落在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上。
她“看见”了。
第三铸造区的主干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吞世者的、黑色圣堂的、护教军的、平民的。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街道的坡度往下流,汇入下水道,将整条下水道染成猩红色。
她“看见”了,
一座被登陆舱击穿的工厂。
穹顶上有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窟窿,熔融的金属从窟窿边缘往下淌,像一条流动的、橙红色的瀑布。
工厂内部,吞世者的狂战士们正在屠杀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工人。
工人们手里只有扳手和焊枪,面对动力甲和链锯斧,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见”了。
一个黑色圣堂的新兵,跪在尸体堆中。他的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布满泪痕的脸。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战友的血。他的小队全军覆没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眼睛在血神的注视下开始泛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看见”了。
更远处,那些没有黑色圣堂保护的平民区。人们在尖叫、奔跑、自相残杀。
血神的注视让他们的恐惧变成了疯狂,让他们的疯狂变成了杀戮。邻居杀死邻居,父亲杀死儿子,儿子杀死母亲。
血从每一扇窗户里流出来,在街道上汇聚成溪流。
修女长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手指在战术台上颤抖,但她还是按下了通讯键。
“卡斯托尔士官,”她说,“我需要你的人在第三铸造区的中心建立灵能信标。任何高塔、任何突出的建筑,只要能让我锁定位置。”
“然后呢?”卡斯托尔问。
“然后,我会把我的灵能投射过去。覆盖整个区域。”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卡斯托尔的声音变得很低。“把灵能投射到这么远的距离,覆盖这么大的区域,你会燃烧自己的灵魂。”
修女长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观景窗外那座暗灰色的石台上。那里,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正在和一头恶魔半神搏杀。
他的拳头已经裂到了指根,他的衣袍被撕成了碎片,他的身上全是淤伤和伤口,但他没有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战术台。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