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罗琦在郡内以擅长追踪而闻名,名声极大,至今为止也只失手了一次。
苏婉白心下生出希望,连忙迎上前,问道:
“罗长老,如何?”
话刚出口,她便看清了罗琦的脸色。
那张原本冷峻的面孔上,此刻再无半分之前的自信满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羞愧与难堪。
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罗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片墨黑色的鳞片,递了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艰涩:
“只找到这个,被那畜生耍了。”
苏婉白接过鳞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连罗琦都失败了。
这位幽冥阁最擅长追踪的长老,据说至今除了那位神秘盗贼,还未有人能从她的追踪之术下逃脱。
可今日,连她也栽了。
罗琦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苍莽的山林,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渗人的眸子里,却分明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寻幽探微》大成,她本以为此次必能一雪前耻。
却不想,连那妖物的影子都没摸到,便被一片鳞片引入了歧途。
时间渐渐过去。
山谷中,除了方寒,十余位追踪者已陆续返回。
苏婉白的目光不时望向谷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担忧。
其余追踪者已尽数失败,全军覆没。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还未返回的年轻人了。
罗琦似是察觉到了苏婉白的目光,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苏长老。”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冷意。
“你莫非还指望那方寒?”
苏婉白侧首,迎上罗琦的目光,没有说话。
“老身追踪数十年,经验阅历远非那毛头小子可比。”
罗琦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笃定。
“连老身都失败了,他又怎么可能成功?”
苏婉白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温婉:
“罗长老,方真传虽年轻,但在追踪一道上确有不俗造诣。”
“不俗造诣?”
罗琦冷笑一声。
“追踪之术,最重经验,老身承认他天赋惊人,战力足以抗衡二品,但追踪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在场诸位,哪一个不是浸淫追踪之道数十年?连我等都失败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虽未附和,却大多微微点头。
追踪之术看重天赋,更看重经验。
它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需要在无数次追踪与反追踪中磨砺出的直觉与经验。
方寒再天才,终究太年轻了。
苏婉白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罗琦之所以不看好方寒,固然有幽冥阁与青玄门关系恶劣的缘故,但也有的确不看好方寒的缘故。
毕竟,连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都铩羽而归了。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又能如何?
距离山谷不远处,方寒离开山谷前曾望了一眼的高地。
山脊之上,古木参天,藤蔓垂挂。
三道身影立于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之下,周身气息尽敛,便如同三截枯木、三块顽石,与这片山林浑然一体。
左边一人,身形清癯,面容瘦削,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袍角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头发花白,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皱纹深刻如刀刻,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正是青玄门太上长老,顾长青。
右边一人,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慈和,双眉垂落。
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睡去,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半睁半闭的眸子深处,偶尔有金光一闪而逝。
他双手合十,立于树下,周身气息平和如古井,正是金刚寺太上长老,慧明。
居中一人,面容普通,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剑鞘甚至有些陈旧。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寻常江湖客,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站的位置,恰好是其余两人气息交错的空隙。
正是听雨楼太上长老,沈默。
三位宗师,三道目光,此刻皆落向下方的山谷。
以三人宗师级的耳目,山谷中的交谈仍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得知参与追踪的武者被那只妖物戏耍。
沈默那张普通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顾长青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慧明双手合十,双目依旧半睁半闭,只是那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见一个又一个参与追踪的武者追踪失败,就连在郡内颇有名声的罗琦都最终失败。
沈默终于开口了。
“连幽冥阁这位长老都失败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望向山谷的眸子里,失望之色已不再掩饰。
“幽冥阁这位长老,追踪之术在青阳郡也算名列前茅。连她都未能追踪到那畜生,其余人更是希望渺茫。”
他顿了顿,目光从山谷中那些垂头丧气的追踪者身上扫过,声音低沉了几分。
“此次追踪,恐怕又要以失败告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