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媒正娶的夫人于凤至之外,还有最为出名的就是日后,陪伴左右的赵四小姐…
至于眼前的这位谷瑞玉,是中俄混血名伶。
去岁时候,二人在津门结合,只是始终未入奉天大帅府,也没有诞下一儿半女。
后来更是因为卷入郭松龄反奉、再加之性格冲突,最终到了三一年,这段婚姻就草草结束。
按照道理,这位夫人,应该在津门的私宅里,不知怎么今日一早出现在这里。
谷瑞玉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张学良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心疼,又转向李子文,轻声道,
“李秘书快坐。汉卿他从昨夜接到北平的电报,就一直没合眼……”
“没想到孙先生去的这么快!”张学良忽然说,“奉天那边来电报了。老帅让我派几个人,去北平吊唁。”
李子文看着他。
“这几天你准备一下,跟着鸣九一起去。”张学良转过头,“有些事,我这边的确脱不开身。”
李子文点头,没有犹豫,“好。”
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孙先生这一走,……刚刚稳定的局势……又要打起来。”
李子文没有说话。
只因为…张学良说的是对的。
老龙头火车站
一声鸣笛,蒸腾的水汽下,长长的火车终于停下。
风尘仆仆的范旭东,跟随杂乱的人群,挤到了站台之上。
自从在申市见过李子文之后,
范旭东又从周作民的金城银行那边又磨来的一笔贷款,
加上李子文的支票,一共凑了十三万块。
没有在申市多做停留。
塘沽那边还等着米下锅。
十三万大洋,看似很多,但是粗略的一算。
三万块用来修复干燥锅和更换一批损坏的管道,五万块采购新的材料和设备,还在再拿两万,留着给工人们补发一部分饷钱…
如此下来,手头只剩下一两万的流动资金。
出了火车站,…直奔永利碱厂。
塘沽的海风带着寒意,厂子里的烟囱重新冒起了烟。
在工人的招呼声中,范旭东穿过厂门口,
看着材料进进出出,听着那熟悉的机器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心里头疲惫也褪去了不少。
“旭东兄!”
手里拿着烧杯的侯致本,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见得范旭东身影,眼睛刹那发亮…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你带回来的那个法子,我们试了。”
范旭东心头一紧,也不顾其他,慌忙问道,“怎么样?”
“成了。”
两个字,侯德榜说得轻,但范旭东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饱和盐水里加硫化钠,果然能在铸铁表面生成一层保护膜……”候致本同样一脸兴奋,把手里烧杯举起来,递到范旭东眼前,
“我们做了对比实验,没加的那一组,三天就出了铁锈;加了的那一组,到现在七八天了,还是干净的,你瞧瞧,这是加了硫化钠之后的循环母液,铁含量明显下降。”
范旭东接过烧杯,盯着看了许久。
“李先生说的那个衬里的法子,我们也试了。”侯德榜继续说,“关键部位的管道,衬了一层橡胶,耐腐蚀性大大提高。至于结疤的问题”
他说着,领着范旭东往碳化塔那边走。
心生感慨,没想到困扰厂子里这么久的难题。
竟然让一个写文章的给解决了…
这李子文果真是个妙人。
“海盐里的钙、镁离子确实是大麻烦。不过我们调整了配方,在饱和盐水里加适量的石灰乳和纯碱,先把钙、镁沉淀掉一部分,再进行氨化……这样进塔的盐水干净多了,结疤的速度慢下来不少。”
范旭东站在碳化塔前,伸手摸了摸那厚重的铸铁外壳,仍然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咱们还是要再试几次才行,”
“嗯!”侯德榜同样谨慎的点了点头,“目前只是小试成功,放大到整个生产流程,会不会出别的问题,谁也不敢打包票。但是……”
语气顿了顿,难得地露出笑容。
“但是方向对了。知道问题出在哪,知道怎么治。离着出纯碱的日子就不远了。”
范旭东听着这番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
七八年了。
从一九一八年筹建开始,到如今快七个年头,永利制碱厂就像自己的孩子。
股东们撤资,银行拒贷,英国卜内门的人冷嘲热讽…几乎快要把这个汉子压垮。
可这会儿,听着侯德榜的回答,差点没忍住。
哑着嗓子说,“这几日辛苦大家了。”
“通知下去,”范旭东忽然提高了声音,“全厂上下,再加把劲。争取早日出碱!”
“还有,”目光扫过那高耸的碳化塔,
“告诉大伙儿,咱们造的,不是碱,是中国人的脸面。英国人、德国人能造的东西,咱们中国人,也能造!”
……
时间不知不觉又是一日过去。
午后,吴语棠和金敏之正帮着李子文收拾出门的东西。
“子文,子文…”一阵带着调侃声音,从门外面传来。
“呦!五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客厅里,李子文见得冯庸今日穿了一身灰色长衫,套着锦绣马甲,带着一副墨镜…一副公子哥的打扮。
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干练劲儿丝毫不减。
“子文,别来无恙。”冯庸拱手笑道,也不客气,进了屋来,直接坐下,“你这制药社的事儿,一日不成,我这心里就一日不踏实。”
说话间,这才瞧见不远处的吴语棠和金敏之…
不仅模样一个比一个的俊俏,而且气质温婉…
顿时笑着,
“这是两位弟妹!可巧今个儿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等回去后,我让送来。”
李子文笑着,也没有拒绝,“五哥客气了!”
片刻功夫,吴语棠端了两盏清茶。
冯庸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子文,我今儿来,是来给咱们制药社送钱来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茶几上,推向李子文。
李子文低头一看——三十万大洋。
“五哥,这是……”
“制药社的本金。”冯庸笑道,
“我和汉卿商量过了,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奉天那边已经划好了地方,就在小东门外,原是个旧货场,地方宽敞,离火车站也近……我这边的人手和设备,随时可以到位。趁着这次回奉天的机会,就直接先建起来。”
看着冯庸跃跃欲试。
李子文看着那张银票,沉默了片刻。
三十万大洋,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张家和冯家在东北的底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想想现在冯德麟和冯庸父子关系…表面上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
典型的中式父子…
冯德麟越是觉得自己不学无术…
而冯庸越想干出点名堂给自己老爹瞧瞧。
“五哥儿…这是哪里的票子!”李子文瞥了一眼,开口问道。
“实业银行的!”
“实业银行!”李子文刹那间,一阵哑然…“是总部申市的那个,实业银行”
“怎么了…”瞧着李子文脸色有些不对,冯庸不由的正色问道,
“前几个儿他们津门的经理通关系,找到我那里,想要做咱东北军军饷的主意…这事我做不了主…只不过人情难推,可巧,有了咱们这事,就存了三十万,应付一下。”
听完冯庸说完,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原本以为,这次收拾实业银行,资金不够。
怕是需要动用从大陆银行贷出来二十万……
甚至还需要从花旗再贷些出来。
不过现在,有了冯庸的这三十万…
就算这笔钱不动…只要静静待在实业银行账户里…
就能给自己解决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