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人打仗勇猛,做苦力肯定也行。
一个壮丁,如果卖为奴隶,是一次性买卖,价钱虽有高低,但也就那样了。
可按主公这法子,只要这人一直在矿上干活,他们就每月都有钱拿!
细水长流啊!
而且主公管衣食,他们不用再负担这些俘虏的消耗。
两人越想越觉得划算,眼睛都冒光了。
“主公,此言当真?”楼班声音有些发颤。
“自然当真。我可与你二人立契。不过,我有言在先,送来的人,须是能干活的丁壮,老弱病残我可不要。而且,必须是我指定的矿场,不得私下转卖或他用。”刘靖正色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难楼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主公,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知……这酬劳,如何支付?是给布帛、粮食,还是钱?”
“都可以,按市价折算,随你们挑选。甚至,可以用茶叶、盐巴、铁器、乃至精美的丝绸器皿来抵。”刘靖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这些东西,在草原上都是硬通货,尤其是盐铁和精美的奢侈品,更能彰显身份地位。
楼班和难楼呼吸都粗重了。盐铁!丝绸!这可比单纯的粮食布帛吸引人多了!有了这些,他们在部落里的威望会更高,自己能过的日子,也能更加穷奢极欲!
“干!我们干!”两人异口同声,生怕刘靖反悔。
“好。具体细节,我会派专人与你们详谈,订立契约。记住,莫要引发高句丽大规模报复。以小股骚扰,零敲碎打为主。”刘靖叮嘱道。
“主公放心!我等晓得轻重!”两人拍着胸脯保证,满脸兴奋,已经开始盘算能组织多少人马,去东边捞多少“外快”了。
看着两人欢天喜地退下的背影,刘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这笔“生意”,他稳赚不赔。
第一,高句丽的人口将持续流失。壮丁被掳走挖矿,等于不断被放血,国力、兵力会逐渐虚弱。此消彼长,未来辽东方向压力会越来越小。
第二,让乌桓人去抓高句丽人,既能消耗乌桓的力量,征战总有损耗,又能进一步挑起乌桓与高句丽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撕咬,无法联合。
乌桓近年来跟着他打胜仗,分战利品,抓俘虏为奴,实力膨胀有些快了,需要给他们找个“泄洪”的方向,同时让他们持续流血。
第三,解放幽州本土的劳动力。用高句丽俘虏从事最危险繁重的采矿工作,就能让更多的汉地百姓安心从事农耕、手工业,创造更多价值,也减少了征发民夫采矿的支出和民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楼班、难楼这些乌桓上层,通过这种几乎无本,或者说成本转嫁的买卖,能获得持续而丰厚的回报。
更多的财富,更奢华的生活,会进一步腐蚀他们的意志,消磨他们仅存的那点野心。
当他们沉迷于汉地的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习惯于这种躺着就能收钱的“生意”,谁还会愿意回到苦寒的草原,去过着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们的部众,也会逐渐向往这种依附强权、轻松获利的生活模式。
久而久之,乌桓的脊梁,就彻底软了。
一石多鸟。
刘靖轻轻叩击着案几。北疆和东线的布局,至此算是初步完成了。
韩当镇辽东,程普抚鲜卑,更换阎柔为护乌桓校尉,并将乌桓被引向东边消耗并腐化。
后方基本无忧,可以集中精力,应对南面那个最大的敌人了。
处理完这些军政要务,刘靖并未在辽东久留。留下韩当总督东三郡军事,又安排好了与乌桓的“劳务”对接事宜后,他便率领主力大军,踏上了返回蓟城的归途。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在辽阔的雪原上蜿蜒前行。
沿途经过的屯田点、新建的村落,百姓们纷纷走出简陋但坚固的屋舍,扶老携幼,在道旁围观,眼中带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丝的希望。
刘靖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披玄色大氅,目光扫过沿途景象。
新开垦的田地露出整齐的阡陌痕迹。
新修的房屋虽简陋,却比之前的窝棚强了太多。
百姓们的脸上,那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惶恐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于生计的踏实,以及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就是根基。
刘靖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根基。
经过多日跋涉,蓟城那高大雄伟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在阳光下,灰色的城墙显得格外厚重坚实,城楼上“刘”字大旗和“燕”字旌旗迎风招展。
早有快马将燕侯凯旋的消息传回。
此刻,蓟城城门大开,以戏志才为首的留守文武官员,已出城数里相迎。
道路两旁,更是挤满了听闻消息前来瞻仰燕侯威仪的百姓。
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看!是燕侯的大军!”
“好威武的兵马!”
“燕侯又打胜仗了!”
“听说跟着燕侯打仗,能分田地,还能讨细君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三舅家的邻居的表侄就在军中,这次就分了好大一块地,官府还要帮着说亲哩!”
“燕侯万胜!”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顿时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应。
“燕侯万胜!”
“万胜!”
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人群激动不已。乱世之中,能带来安定、土地和希望的君主,自然赢得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
刘靖在幽州这些年,扫平匪患,驱逐胡虏,平定内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虽赋税徭役不轻,但比起其他地方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这里已算是一片难得的净土。
尤其是他推行军功授田、招募流民屯垦、打击豪强、相对公正的律法,以及策试,使得许多普通百姓和寒门子弟看到了上升的通道。
大军在欢呼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昂然入城。
铁甲铿锵,矛戟如林,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令人心折又安心。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很是精悍,皮肤黝黑,显然经历过不少风霜。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襦衣,外面套着挡风的羊皮坎肩,打扮与普通百姓无异,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正紧紧盯着队伍前列,那面玄底金边的“刘”字大纛,以及大纛下那个被众多彪悍亲卫簇拥着的身影。
那就是燕侯刘靖吗?
果然英武不凡,气度慑人。
青年心中默默想着,一股热血在胸中涌动。
他便是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本是冀州安平国人士。
他为何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