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夜一双眼一眯,打量着砚磨脸上的笑容,突然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时候会露出笑脸了,快收回去,怪恶心的,我看不惯。”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现在成了三界之主,还不能笑一笑吗?”
砚磨白了夜一一眼,接着抱起怀中统一郎,逗弄着。
“爸爸说的对不对?”
“咿呀呀~”
小孩手中拽着砚磨的胡子,脸上露出纯粹的笑,那粉嫩的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砚磨看得心都要化了。
夜一语气按捺着暴躁:“所以说,你什么时候把统一郎还给我?”
“从你攻打瀞灵廷那天起,到今天,我才首次见到我的孩子,让我们母子分别了这么久,现在你的计划成功了,是时候把孩子给我了。”
砚磨鼻子磨蹭着统一郎的鼻尖,连连摇头。
“不行,我之前和统一郎待的时间短,现在该好好补偿回来了。”
“夜一,你要是相见他的话,随时可以来我这里。”
夜一心中一急:“你——”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砚磨半天,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说辞,只能一甩衣袖,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算了,你就和孩子待到老死吧!”
自己一个成年人和孩子待到老死?
这对统一郎可太过不公了。
砚磨侧过脸,看着夜一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口中喃喃着,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抱歉,夜一……”
“嗯?”
夜一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扭头看去,砚磨依旧坐在床上逗弄着孩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砚磨沉闷的声音传来,令夜一嘴角一撇,二话没说直接离去。
看着怀中的统一郎,砚磨面露苦笑。
“统一郎,今后可不要学爸爸这样,随随便便就给别人许下誓言,要不然可是会应验的。”
“誓言这玩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许下。”
说着,砚磨脸上的皮肉消融了一角,在日光下,泛起一丝金光。
砚磨一把扯下脸上的皮肉,露出下面的真实模样。
这是曳舟桐生为他制造的伪装用人造灵魂,戴上就能幻化为平常模样。
统一郎这时还未开智,只觉得身下这个庞大的身躯令人亲切,并不在乎他是什么模样。
看着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小手抓东抓西的孩子,砚磨眼中浮现无限怜爱。
“统一郎,我的统一郎啊,我多想陪你慢慢长大,把我的一切都留给你。”
“原谅爸爸,看来我是不能陪你长大成人了……至少这十年时间,我可以陪着你。”
砚磨和统一郎玩了一会儿,见孩子有了困意,便将他放在身边,哄着小孩睡去。
看向一旁的止水,砚磨问道:“涅茧利的药还没做好吗?”
“回大人,从告诉他到现在,时间太仓促,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止水说道。
“那就等一会吧。”
就在这时,砚磨突然眉头皱起,看向一侧的窗边。
冷冷的声音响起。
“不走正门,偏爱翻窗进来,可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惣右介。”
砚磨话音落下,窗边彩光流转,显化出一个肩膀宽厚的和煦身影。
死霸装,黑框眼镜,一头棕色短发,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正是蓝染惣右介。
现身后,蓝染上前迈出两步,看着砚磨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比起我,现在的前辈你,可更加不正常。”
“前辈这副外貌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受伤颇重啊。”
蓝染的眼眸中,倒映出此刻砚磨的外貌。
本该正常的脸上,此刻遍布着金色璀璨的痕迹,痕迹两边还带着缝合的针口。
这些金色痕迹有大有小,最大的一道,从眉眼贯穿额头,一直延伸到脑后。
而脖子上最为密集,如同道道血管,杂乱无章,一直延伸到领口内。
不难想象,这种金痕一定遍布身体各处。
看到砚磨现在的模样,蓝染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之前偶然间看到的一件瓷器。
将破碎的瓷器粘合好后,需要在接缝处敷以金粉或者金箔为装饰,是一种名为“金缮”的修补瓷器的技术。
此刻的砚磨,正如同一件破损后再次修复的瓷器。
果然,自己之前的预感没有错!
不过能将有着不死之身的四枫院砚磨伤到这种地步,可见零番队的实力确实强大。
“嗯?”
砚磨察觉到蓝染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金痕,入手一片坚硬。
他挥了挥手,将止水等人支使出去,房间中只剩下他、蓝染以及熟睡中的统一郎三人。
止水等人虽然担忧,可面对砚磨的命令,只能走了出去。
砚磨摇了摇头,对蓝染说道:“我和零番队战斗,遭到了重伤,不得不用这种办法暂时修补身体。”
“暂时?”蓝染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
砚磨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没错,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最多十年,我就会死去。”
“惣右介,看来我是走错了路,你可不要学我啊。”
蓝染此刻,脸上却没了笑容。
“前辈不是有着不死之身么?”
砚磨摇头,声音异常平淡,宛如看破了红尘般,又或是接受了既定的命运。
“不死之身在零番队的眼和尚面前没用,他的招式直接能将我的全部存在化为虚无,连最基本的灵子都不剩,我的不死之身可应付不了这个。”
“能够维持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我不死之身的极限。”
“是这样,前辈。”
蓝染就这样静静看着砚磨,突然说道:“前辈告诉我这个,不怕我翻脸吗?”
“惣右介,我现在是重伤,可不代表我实力就弱了。”砚磨轻笑道,“现在的我,比之前强了数倍,杀掉你轻而易举。”
“前辈要杀我?”
“之前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没了。”
“哦?”
蓝染露出一脸兴趣的模样。
砚磨幽幽说道:“蓝染,做个交易吧。”
“前辈要做什么交易?”蓝染问道。
砚磨撇了眼身旁的统一郎,说道:“我现在不杀你,你要做什么我也会全力帮你,只是请你…在我死后,你是成为超越者也好,要夺权三界也罢,又或者摧毁世界,还请放过统一郎…”
蓝染目光直视砚磨,好似在审视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他脸上露出轻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前辈爱子心切,我是见到了。”
“可将孩子托付我这样一个人,前辈真的放心吗?”
砚磨哼了一声,自嘲笑道:“惣右介,说起来,我这一生,似乎从未有过一个交心的朋友,可偏偏让我多次想要杀掉的你,给我这种知根知底的感觉。”
“如今细细想来,最了解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人而已,太过讽刺啊。”
“坦白说,我迟早都会死的,你就算现在答应我,今后若是变卦了,我又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到了,现在的恳求,无非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蓝染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日光下,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他点头说道:“是的,前辈你一死,就什么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