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守尘道主一路上和自己言语了这么多。
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目的——
他意图见证一场己身在元婴一境的斗法攻杀!
用最为真实不虚的道与法的碰撞,来印证己身是否还保留有昔日金丹一境的天资禀赋、煊赫声威,乃至是高歌猛进的炽盛势头。
前面的一切都是虚的。
哪怕柳洞清已经尽可能的文戏武唱,在言语的争锋上,最大限度的在己身能够保留有的余裕之中,展现出朝气蓬勃的霸道。
哪怕守尘道主已经一再的因此而退让。
但归根究底。
最终决定守尘道主对待己身方略主调的,不是自己所爆发出来的气势,而是己身所展现出来的道与法!
是文戏之后的武戏!
不过……
这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
自己不过才刚刚突破元婴一境。
按照守尘道主此前言语之中所带出来的认知。
他甚至认为自己并未曾来得及法炼那些道场甫一开辟所骤然凝聚的本源之力,仅仅是处于诸神通法宝被自然洗炼,初初蜕变成元婴灵宝的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教自己进行一场元婴领域的斗法。
守尘道主果真不怕自己当着其余诸教道主的面,大败亏输吗?
不解的思绪延宕到此刻的瞬间。
柳洞清忽地“恍然大悟”开来。
或许并非未曾预料到,或许并非是果真不怕。
而是。
守尘道主本身也乐意见得,自己在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元婴道主领域中来的瞬间,迎来这样一场大败亏输!
柳洞清仅只是稍稍带入了守尘道主的视角,便瞬间得出了某种心境的阐发——
赢,柳洞清这个新晋的天骄妖孽已经赢过太多太多了。
自杀劫以来,从大兴杀业以来。
柳洞清好像一直在赢。
赢到他纵横睥睨阴世,赢到了他甚至不止一次在不同的境遇下,敢朝着守尘道主呲牙。
那么,倘若要果真降服这样一个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棱角的人,成为自己所能够驾驭的鬣狗。
成为圣教在这即将展开的璀璨崭新一世里,最勇猛无匹的打手。
那么或许守尘道主所需要的,便是柳洞清在这样一个于实际利益而言最不疼不痒的关键节点上,大败亏输一次。
一旦输了。
柳洞清自身的天资禀赋不会因此而有多少折损。
但是他此前一路赢下来所蕴养的桀骜心性,注定将会因此而大变。
一个输过的人,才会知晓,什么是敬畏心!
一旦柳洞清真正输给某一位南疆大教的耄耋老道,方才能够由此而间接的知晓,以圣教掌教道主之尊,横压诸教道主的守尘老道,到底是一座怎样巍峨的,无法逾越的高山!
一场从未曾有过的败落。
或许便可从此,教柳洞清敬畏守尘老道,如敬神!
电光石火之间。
心神念头飞转不休的同时,柳洞清更是因此而心生出了许多的戏谑情绪。
守尘道主很显然并未曾预料到,自己竟然能够在刚刚突破元婴道主的片刻光景中,便迅速地完成对于本源之气的主体部分的法炼。
他很显然更不可能预料到,己身道场的浑厚累积,甚至教法炼功成的自己,已经掌握有了一件大成元婴灵宝,掌握有了一道自然道相!
此前时。
自己基于某种危机感,所做出的主动舍弃和消耗掉部分本源之力做薪柴的决定,是对的!
仅仅只是一念之差。
自己便站在了天意的一边!
如今方可漠视守尘道主穷极心力,却注定要失算!
否则。
真正初入元婴一境,还来不及法炼本源之力的自己,或许真的要被守尘道主这一番文戏武戏连台唱的组合拳打的反应不及!
谨慎!
是从昔日微末时便蕴养而出的谨慎心性,救了自己!
而连这般对自己攻于心计,穷演算计的守尘道主都完全超乎预料的事情。
圣教之外的诸教道主们,他们会否有所预料呢?
想到这里。
心念大定的柳洞清,便旋即毫不犹豫的,用晴朗至极的声音,干脆利落的开口道。
“争!”
“为甚不争?”
“正是一步一争,从昔日微末,方才有贫道一路走到如今这般境界!”
“阴阳两界复苏虽然是道争时代所必然到来的大势。”
“可归根究底,这一世,阳世四野群山的焕然新生,是从贫道突破道主伊始的!”
“我是因,眼前的这风水堪舆之局,才是果!”
“这岁月光阴馈赠的造化积淀里,本就该有贫道的一杯羹!”
如此一番话掷地有声的落下。
柳洞清这一刻的表现,仿佛单纯的不知道守尘道主给他挖下多么大的一个坑一样。
登时间。
便教守尘道主满是笑意的重新折转过身形来,笑望向柳洞清这里。
“善也!善也!”
“这般心气儿,果是吾圣教麒麟儿!”
“道理也说的甚是通透,教老夫都颇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感。”
“本就是咱们自个儿的东西,拿来又有什么问题!”
可几乎守尘道主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侧旁处。
平地里一道冷哼声音,忽地恍如惊雷也似,兀自响起。
“哼!”
“守尘老儿!”
“小儿辈不识天数,妄议因果,你这个做长辈的也痴愚了不成?”
“若这样算,一切因果根由,还在紫灵府主持古斋醮科仪,侵我南疆!”
“难不成,还要分他紫灵府一杯羹?”
“万古以降,多少机缘是争出来的,又有多少机缘,是讲道理讲出来的?”
“无聊至极!”
说话间。
一个眉宇间满是躁意,神情如火一般炽盛的耄耋老道,渐渐地在一点幽光兀自顿起的瞬间,显照出自己略显得宽胖的身形。
明明这老道一身气血炽盛,明显有着某种锻体魔功在身。
可柳洞清却瞬间判断出了这老道的出身根脚。
这是南华道宗的元婴道主!
果不其然。
另一边。
守尘道主得了呵斥,也不恼怒,反而呵呵笑着,朝着柳洞清介绍道。
“此是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九百年前,他与我并驾齐驱。”
“再后来,老夫威震南疆。”
“而他六百年前是甚等样的修为,如今仍旧是甚等样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