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祈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放心,我会的。”他拿起相机,调整好角度,先给兄弟俩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小战士紧紧抱着兄长,脸上挂着泪水,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兄长靠在弟弟怀里,眼神虚弱,却带着一丝释然。随后,他又单独给战士拍了几张,记录下他最后的模样。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战士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完成了毕生的心愿,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小战士抱着兄长的遗体,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张祈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怜悯更浓了。他收起相机,转身走到一旁,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战士们疲惫的身影,心中满是沉重。
从傍晚到了深夜,仓库才重新回归平静。
没有了枪声和炮声,没有了嘶吼和呻吟,只剩下晚风拂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和战士们疲惫的呼吸声。经过这一天的激战,仓库里的战士们早已筋疲力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伤,有的靠在掩体上,闭着眼睛休息,有的则坐在地上,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眼神茫然。
这一天的战斗,比前两日还要惨烈数倍。日军的进攻像是疯了一般,飞机在头顶盘旋俯冲,机枪子弹像雨点般砸在仓库的墙壁上,溅起阵阵碎石和尘土,原本就斑驳的墙面,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有的地方甚至被炮弹炸出了巨大的缺口,露出里面裸露的钢筋。战士们靠着残破的掩体,拼尽全力抵抗,太近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用拳头揍,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伤,有的手臂被弹片划伤,血肉模糊。有的腿被子弹打穿,只能靠着战友的搀扶勉强作战。好在,拼到最后,他们还是守住了这片阵地,守住了这面旗。
在仓库中,张祈笙给战士们唱了几段京剧,有他的开头,其他一些战士也展露了下自己的才艺,给战士们表演了下。
趁着这份短暂的平静,几乎每个战士都写好了遗书。他们拿起笔,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心愿,写下对家人的思念和牵挂,写下对祖国的忠诚和期盼,有的战士字迹工整,有的战士字迹潦草,有的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连字都写不完整,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们的深情与决绝。写完遗书后,他们把遗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有的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有的交给身边的战友,嘱托他们如果自己牺牲了,一定要把遗书交给自己的家人。
现在仓库中只有四五百人了。
“小孩,看什么呢?”
“连长牺牲了,这是他给我的信。写给他妻子的。”
“念念。”
“玉芝吾妻爱鉴,我今赶赴罗店增援,原属本分,但亲老家贫,妻少子幼,难免心忧,家中能节俭,当可温饱,当依时加衣强饭。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当军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为宜。
终有一日,我们的旗帜终将飘扬在富士山头。让我子孙后代当不再受此屈辱。”
第二天。
没有战火。
九国会议提前结束了,压根没有西洋人的援助支持。
这个结果张祈笙早知道了。
在国府高层这是一场给西方列强的表演赛,但是在张祈笙这里不是。
校长亲自下了撤退的命令。
一个国府要员从租界到了仓库来,直接去见了谢团长。
拿着校长的手令。
“谢团长,信件你已经看了,着四行仓库守军于今晚十二时经公共租界撤离。”
“特派员,我军驻守仓库的决心已经转达,这时候让我们撤?我相信我们的奋战能争取到国际支援。”就这么走了,谢团长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