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惹他。”
“金陵那边的‘国术馆’不是要派几位大内绝顶高手北上视察吗?等金陵的高手来了,老子再看他陆诚怎么死!”
……
一场风波,就这么在陆诚“无形装逼”的手段下消弭于无形。
天桥的武馆场地顺利拿下,泥瓦匠和木匠已经开始进场施工,挂牌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
可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陆宅正厅的账房里,周大奎戴着老花镜,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响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诚子啊……”
周大奎拿着厚厚的账本,走到正在院子里和张三甲对坐喝茶的陆诚面前,苦着一张老脸。
“咱们这账面上,没钱了。”
“没钱了?”
张三甲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可不是嘛!”
周大奎叹气道。
“之前在天津卫带回来的那笔巨款,您让在倒春寒的时候买粮买煤,全散给前门大街的穷苦百姓了。”
“这武馆一开建,买木料、青砖,加上这几十口子半大小子的吃喝拉撒……”
周大奎指着院子里那帮练得热火朝天,食量如牛的徒弟们。
“这帮小伙子天天熬打气血,一天得吃掉半扇猪,咱们这钱,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啊。”
没钱,武馆就开不下去,这布道天下的宏愿就成了空谈。
张三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老头子我这张脸在八大胡同虽然臭了,但在城南几个老武馆那里还有点薄面,我去化点缘……”
“前辈留步。”
陆诚轻轻放下茶碗。
“我陆诚要布道,岂有让长辈去化缘的道理。钱的事,不用愁。”
就在这时。
“滴滴——!”
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陆宅的大门外响起。
紧接着,门房老张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涨红。
“爷,班主,外头……外头来了好多车,送钱来了!”
陆诚起身,理了理长衫,带着众人走向前院。
大门敞开。
前门大街上,不知何时停了整整四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车。
最前面一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头戴礼帽的中年人,那是天津卫青帮袁八爷的师爷。
“陆宗师。”
师爷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红木匣子。
“天津卫青帮、洪门,感念陆宗师恩德。”
“听说您在北平筹建武馆,八爷特命小人送来现大洋两万块,聊表心意,祝武馆开门大吉!”
话音刚落,第二辆车上,走下来几个穿着短打的精壮汉子。
“天津霍家,奉少主霍震霄之命,送来南洋极品药材十箱,外加通商银行本票三万块,霍少主说了,武馆若缺钱、缺药,霍家包了!”
第三辆车,下来的是个斯斯文文的管事。
“梅兰芳梅老板,敬献紫檀大鼓两面,并托人送来法币五千,贺陆老板宏图大展。”
一笔接一笔的巨款,如同雪花般砸向了这原本捉襟见肘的陆宅。
这哪里是钱?
这是陆诚在天津卫一刀一枪、一腔热血拼出来的无上威望与人情!
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现大洋和本票,周大奎激动得连算盘都拿不稳了,眼圈发红。
“老天爷啊,咱们庆云班,这是遇到活财神了啊!”
而在最后一辆车前,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车门缓缓推开。
一双穿着白色方口小皮鞋的脚先迈了下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素净月白色旗袍的倩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留洋大小姐”的骄纵与傲气,没有了珍珠项链和巴黎香水的点缀。
她梳着最简单的髻,手里紧紧绞着一个皮包。
林语蝶。
她站在陆宅的门槛外,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陆诚。
那双曾经自诩能看透时代洪流,崇拜西洋火器的清高眼眸,此刻瞬间红了,水汽氤氲。
她咬了咬嘴唇,转向了站在一旁,满脸错愕的陆老根和王氏。
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陆老根和王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林家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陆老根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烟袋锅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伯父,陆伯母。”
林语蝶直起身,眼泪终于还是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
“语蝶今日来,是来向二老,向陆家赔个不是的。”
“当初,是语蝶年纪轻,被几句洋墨水和西洋的景致蒙了心窍。”
她哽咽了一下,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我错把那等卖国求荣的豺狼当成了谦谦君子,却把陆先生这等真英雄,当成了旧时代的糟粕……”
“如今家逢大难,方知谁才是这浊世里的真金。语蝶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她将手里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了陆老根的面前。
“这是林家在北平城外的一百亩水田地契,还有一万块大洋的汇票。”
“我爷爷说了,陆先生要在天桥开武馆布道,这是千秋万代的功德,林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帮不上别的忙,权当是给武馆添几块青砖。”
她低着头,道。
“语蝶不求陆先生原谅,只求……只求二老能收下这份微薄的心意,让语蝶心里能少一点愧疚。”
陆老根和王氏对视了一眼,老两口都是厚道人,见不得小姑娘这般模样,只能叹息着接过了信封。
廊下。
陆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武道之路,漫漫修远,他的心,早已不在这儿女情长的小道上。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如今既然因果已断,便再无纠葛。
“爹,收下吧。”
陆诚转过身,声音如一阵穿堂的清风,拂过院落。
“过去的因果,昨日已死。今日种下的善缘,来日方长。”
说罢,他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未曾施舍,大步向后院的演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