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特务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们不信邪,再次顺着刚才的路往前走。
十五分钟后。
他们第三次,站在了那个卖香烟的铺子门口。
没有阵法,没有迷烟。
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清源老道士正提着那个紫红色的酒葫芦,斜靠在弄堂上方的一处飞檐上,一边灌着黄酒,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底下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青帮特务。
“无量那个天尊……”
老道士打了个酒嗝,指尖微微一并。
一股绵密如丝的武当剑意,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网。
这剑意不伤人,却极其精准地切断了这群特务对周围“磁场”和“气机”的感应。
在他们的脑海里,东南西北的方位感已经被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想跟踪你爷爷?”
老道士咧嘴一笑,随手将一颗花生米弹进嘴里。
“老道我今晚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武当正宗的‘鬼打墙’。”
这一夜,三批青帮最精锐的盯梢高手,就在这短短的半条霞飞路上,哭爹喊娘地绕了整整一夜的圈子,直到天亮才脱力累瘫在泥水里。
……
次日清晨。
黄梅雨终于停了,晨曦透出厚厚的云层,洒在法租界一处并不起眼的老式客栈门前。
“吱呀。”
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客栈门口。
车门打开,杜老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连个保镖都没带,亲自走了下来。
他的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布。
红绸布下,压着两张去往北方的最顶级的“头等舱”火轮船票。
以及,整整一万块现大洋的汇丰银行本票!
昨夜盯梢的特务虽然“鬼打墙”了一宿,但杜老板这种地头蛇,动用了整个法租界的人脉,终于还是摸清了这两位爷的落脚点。
“劳烦通禀一声,杜某人,特来求见‘瞎老先生’。”
杜老板走到客栈柜台前,对着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堂倌,深深地鞠了一躬。
堂倌吓了一跳,认出这位是法租界呼风唤雨的杜大亨,吓得连连摆手。
“杜、杜老板,您折煞小人了。那位瞎眼老先生和道长,在二楼天字一号房歇着呢。”
“小人这就去给您通报。”
堂倌一路小跑上了二楼,不一会,又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杜老板,那位老先生说……他说……”
“他说什么?但讲无妨。”杜老板神色一紧,姿态放得极低。
堂倌咽了口唾沫,原话照传:
“那位先生说,他不见客。”
“他还让小人给您带句话:‘十里洋场的水,太深了。’”
杜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先生还说,‘杜老板若是真想替华人争口气,就把那地下的斗兽场给砸了。把那些德国洋人碎掉的玻璃镜子残片,拿个盒子装好,全送到北平城的天桥天下国术馆去。’”
堂倌学着陆诚那平淡如水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做到了这些。我,记他杜某人一个人情。’”
轰!
杜老板听完这番话,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送到北平天桥天下国术馆?
这瞎老头的真实身份,此刻已经是呼之欲出,昭然若揭!
这世上,能把一万现大洋和权势视为粪土,能轻描淡写地让洋人吃瘪,还能把战利品送到北平国术馆的……
除了那位将金陵城闹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还能有谁?!
杜老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招揽这位真神当保镖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一个人情……”
杜老板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这位连金陵高官宋培伦都能割草般枭首的半步抱丹大宗师,他给出的“一个人情”,分量有多重?
这简直就是一块在这乱世里能保他杜家三代平安的免死金牌!
“啪!”
杜老板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眼中爆射出狂热之色。
“砸!”
他冲着门外等候的司机大吼一声。
“立刻通知青皮堂的所有兄弟,带上大锤和洋镐。”
“今天上午,把那该死的地下斗兽场,给我砸个稀巴烂,一块好砖都别留。”
“把那些德国佬的碎玻璃,一点不差地给我扫进红木匣子里,派最得力的兄弟,连夜坐火车送往北平天下国术馆。”
杜老板转过身,对着二楼天字一号房的窗户,深深一揖到地。
“先生的大义,杜某人铭记五内。”
“这差事,杜某拼了命,也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
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内。
窗格半开,初夏的晨风带着一丝黄浦江的水汽吹入屋内。
陆诚早已摘下了那顶破旧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清俊温润的青年面庞。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大褂,盘腿坐在窗前的藤椅上。
【玲珑心】照见五蕴,他没有去看楼下杜老板那激动的作揖,只是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叶。
“小瞎子,哦不,老弟。”
清源老道士四仰八叉地躺在雕花大床上,嘴里叼着根牙签,翘着脚。
“你倒是大方,一万现大洋啊,眼睛都不眨就拒了。那可是够咱们买一船统舱船票的巨款呢。”
陆诚抿了一口茶,目光淡然地望向窗外十里洋场那渐渐苏醒的繁华。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十里洋场的戏,唱到这儿,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碗,微微一笑。
“道长,船票的事解决了。这黄浦江的景致也看够了。”
“咱们,该回北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