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西方荒原后，马元并未在半空久留。
他摇身一变，又化作了那青衣大袖、气质清虚的元虚道人模样，悄然敛去一身震天动地的混元道韵，悄无声息地落入燧人圣城。
此时的他，看似与寻常道人无异，甚至收敛了威压，连沿途的守卫都只当他是位修为了得的隐世高人。
但实际上，他的底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证得混元大罗金仙，十四方大千世界熔炼为一，化作混元道果的根基。
那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化作重重天阙，先天五方旗更如五根天柱，镇住五极乾坤。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之间，皆带着一方独立大千的沉重。
若是随意踏空一步，寻常准圣甚至都要被这等界压生生碾碎。
一路行来，马元看着燧人圣城中人声鼎沸。
无数武者血气冲天，在此交流武道真意。亦有不少文道修士，在此推演文字、研究天时地理。
文武并行，相辅相成。
昔年他以武祖化身立下武道与文道，引人道气运降临。如今，这些本是算计之中的棋局，却也结出了硕果。
马元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唏嘘感叹。
想当年在骷髅山白骨洞中，他不过是个生怕被准提暗算、被天道量劫碾碎的寻常散修，连寻找法宝都只为自保苟活。
高筑墙，广积粮。
这一句前世笑言，竟在这步步杀机的洪荒之中，真就拼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不多时，马元穿过前殿，径直回到了属于帝师的静修内室。
大袖一拂，静室内几方蒲团悄然落下。
马元跌坐其上，心念一动，一道夹杂着混元道韵的神识破空而去。
片刻后，静室外灵光闪烁。
三道身影快步迈入，正是方外世界中的三大支柱：乾元龙祖敖玄、紫璎天之主紫璎圣母石矶，以及一直在方外听用的道衍童子。
三人方才踏入静室，便是浑身一震。
虽说马元已收敛了气息，但那等圆融无瑕、恍若自成一界的至高气韵，却已绝非大罗金仙或者准圣可以比拟。
那是一种彻底跳出樊笼，不受拘束的无上自在。
“徒儿拜见师尊！”
“恭贺师尊，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方外大千立世！”
敖玄、石矶、道衍三人激动无比，齐齐跪伏在地，行五体投地大礼。
先前这三人身在方外世界之中，虽感受到天地剧变、地水火风重演，甚至十四界连成一体的旷世之威，但却不知外间到底发生了何等惨烈的厮杀。
此时见到马元安然端坐，方外终于有了圣人级别的依仗，众人心头巨石落地，狂喜涌上心头。
“都起来罢。”
马元淡淡一挥袖，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将三人托起，赐座一旁。
看着三位得力门徒，马元也未卖关子，便将那一场决定方外生死的大战，娓娓道来。
从如何寻机剥离混沌青莲子开始。
到四圣齐至荒原，准提接引联手抢夺本源。
讲到上清通天教主如何布下诛仙剑阵，硬抗四圣，替他护道。
又说到幽冥血海异动，玄冥出关，平心娘娘与玄冥携带盘古殿真身跨界降临，拦住二圣。
直至最后那一段至暗惊魂，魔祖罗睺的禁忌之宝灭世大磨突然降临，粉碎了他的肉身，险些连真灵一并磨灭。
危急关头，道祖旧日遗蜕显化，护住真灵，方才借那死绝之境，破后而立，彻底熔炼本源。
短短几句话，便将这等开天辟地般惊险的斗法，勾勒得清清楚楚。
道衍沉默不语，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石矶作为最早追随马元的弟子，听闻师尊道体在那灭世大磨下生生崩碎时，脸色瞬间苍白。
而敖玄反应最大，其则是双拳紧握，眸底凶芒闪烁。
他乃龙族出身，最重恩怨，想到准提圣人与那暗处的魔祖罗睺，敖玄心底怒焰翻腾。
“大劫方过，这些因果，日后自会清算。”
马元看着弟子们各异的神情，淡淡摆手，神色宁静和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大道之途，本就是逆水行舟，生死一线。”
“为师修的是方外法，走的是开天路，与洪荒旧有秩序天然冲突，那种种灭世劫难，迟早会来。”
“不过，也正是应了那句破而后立。
若无此番身死道消的历练，这十四界大千未必能这般顺利地脱胎换骨，化作一整片混沌之基。”
说罢，马元微微抬手。
在其掌心，十四重天光若隐若现，诸界投影浮沉其中。
“今日唤尔等前来，是为传道。”
“混元大罗金仙，从来不仅仅是法力的增加那么简单。
天道圣人将真灵寄托于洪荒天道虚空，借天地之力，故能万劫不磨，但终究受制于天。”
“而吾道不然。为师以这方外大千作为承载道果的根基。真灵便如这混沌海一般无边无垠。
只要我方外世界不覆灭，真灵便永存不堕；即便洪荒天道崩碎，量劫倾覆，亦与我无碍。”
众人聚精会神聆听着，心中豁然明朗。
马元目光看向石矶，“那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已化作三十六重天阙，用以镇压这无边混沌。
先天五方旗撑起五极天穹，不教地水火风重聚。更有先天至宝乾坤鼎沉入最深处，作了那转化大道的造化炉心。”
“如今十四界大千，已经成了混沌海的根基，但这只是第一步。”
马元收拢掌心界光，神色转肃，“在那大千边缘，还悬停着二十二个蒙昧初开的界胎。
这便是来日我们这方天地更上一层的阶梯，需得日后一步一个脚印，将它们一分开辟出来。”
“自今日起，这方外道统便不再只是为了逃避洪荒的量劫而存。它是一方真正能庇护众生、自修自演的新天地。”
“尔等为这一界最早的传道之人，前路不可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