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有言，封神旧数已废。下一劫，不在封神，而在封道。”
“天道将显化部分大权于世。得权之人，可代天行理，执掌一方玄法秩序。
纵是天道圣人，也不可随意轻辱。因为杀其人，便等同伤其权柄，自有天道反噬加身。”
“只是这封道大劫的根子，终究不在赐机缘，而在分权。
天道要借此制衡圣人教统，也要借权柄为锁，把那些试图跳出棋盘的大能，再度拴回它的法度之中。”
武祖静静听着，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为化身，却承人道气运，见识自然不凡。
只稍一转念，便已看出此劫深处的厉害。
封道，看似赐权，实则设局。
得权者固然可借天道之势威压一方，可从此之后，也要替天道守一方秩序，担一方因果。
说得明白些，不过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枷锁罢了。
一时间，殿内竟静了下来。
唯有青烟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仿佛也在无声映照这洪荒将起的风波。
良久之后，武祖忽然一笑，开口道：“天道这一手，确是深沉。可此事，也未必尽是坏处。”
马元抬眼望去，并不言语，只等他说下去。
武祖坐直身形，周身圣光微动，沉声道：“天道欲借权柄制衡众生，此为束缚不假。
可对人道万灵而言，这同样也是头一回有机会真正触及天道核心。”
“过去漫长岁月，圣人高踞天外，俯瞰苍生。人族纵有主角之运，说到底，也常在教统法度之下辗转腾挪，难得自在。”
“玄门传道，西方度人，看似教化众生，实则谁不在争那一分气运香火。
人族若想真正立住脚跟，便不能永远只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说到此处，武祖眼中也多了几分锋芒。
“若封道大劫之中，我人族能有人承得天道大权，便等于在天道法度之内，真正占下了一席之地。”
“那固然还不是彻底自在，却已是人族摆脱掣肘，执掌自身命数的一步。到那时，诸圣若还想随手拿捏人族，也得先掂量掂量天道反噬。”
马元听罢，微微点头。
这话并不错。
人族若想大兴，终归得有属于自己的天地权柄。只是此事有利，也同样有险。
“得权之人，终究要替天道牧守一方，承天地因果。”马元缓缓说道，
“真要入局，便再难轻退。你若要争，此事仍须谨慎。”
武祖闻言，却是洒然一笑。
“本尊如今已成方外混元，自可立于局外，不必去争洪荒天道的这一分权柄。”
“可我这具武祖圣躯不同。既立在人道之中，便与人族气运休戚相关。
如今万灵人道尚未圆满，还须等五帝功成，人族气运真正归一，我方有证道人道圣位的机会。”
“在这之前，人族若全无动作，坐看诸方出手，只怕显化出来的权柄，最后十有八九都要落入玄门与西方手中。到了那一步，人道再想抬头，可就难了。”
马元听了，也不由沉默。
武祖所言，的确切中要害。
方外大千虽然未必非争不可，可如今洪荒局势至此，早已不是一句置身事外便能撇清的。
他自己被道祖视作末劫众生之渡船，又被光明魔神与罗睺盯上，因果缠身，避无可避。
说到底，这一场大局，他已然身在其中。
武祖见他如此，不由笑道：“你若当真不愿应鸿钧这一局，这洪荒之中，又有谁能逼迫一尊方外混元？”
马元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殿外苍穹。
“不是旁人逼我，是因果到了这一步，已由不得我退。方外大千既已显于洪荒，便注定要卷入此局。封道大劫，我们也须早做筹谋。”
说到此处，马元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桩要事。
“如今方外大千已立，本尊证道混元，你这武祖化身也已重获自由，人道根基渐稳。
可在天庭那边，我们还有一枚极要紧的棋子，须得尽快补强。”
武祖闻言，目光微动，立时会意。
“你说的，是雷部天尊那具化身？”
马元点头道：“正是雷祖。”
“雷祖执掌天庭雷部，统御万雷，与天罚，刑律，神道威仪息息相关。
将来封道大劫一旦露出端倪，天庭身为名义上的三界正统，必是诸方争衡之地。”
“雷祖若还只是混元金仙后期的修为，寻常时候自然足够。
可真到了圣人教统暗中落子，魔道横插一手，诸方大能争夺权柄之时，这点修为，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压阵的底气。”
武祖对此深以为然。
雷祖化身得天庭神道气运加持，又执掌雷霆刑罚，手中还有紫电锤与混沌雷心镜两件重宝，寻常准圣和混元金仙确实难与之争锋。
可若真到了大劫深处，诸圣暗里角力，混元金仙后期，的确还不足以镇住那等局面。
“只是雷祖的根脚，终究有些不同。”武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他本是你识海杂念所化，又融了混沌雷之魔神尸骸，再加上紫璎天雷池本源与天庭神道气运孕育而成。”
“他既非纯粹的先天神圣，也非玄门正宗那等斩尸化身。若要再进一步，寻常灵宝，功德，香火愿力，都只能添些火候，难成根本变化。”
武祖抬眼看向马元，直指要害。
“真要让雷祖破境，关键还在于补全他的魔神根脚，叫他得一份真正契合雷霆大道的本源造化。”
马元闻言，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主动提起此事，他心中自然早有盘算。
“你说得不错。寻常之物，雷祖已看不上。可有一物，却正适合他。”
“昔年我在混沌边缘，曾得过一缕盘古元神清气。借这一点因果，我推演出了一桩极古老的隐秘。”
“世人只知盘古元神化三清，却不知盘古元神最初并非只分三道，而是分化为九道清气。”
武祖闻言，目中顿时精光一闪。
此等秘闻，便是以他的见识，也难免心中震动。
马元继续说道：“那九道清气，分别是太清，玉清，上清，至清，妙清，玄清，净清，华清，圣清。”
“其中太清，玉清，上清三道，因得开天功德护持，顺天应命，化为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成就盘古正宗之名。”
“而昔年我交予巫族，助玄冥补全元神，清浊合一的那一缕，正是九清之一的妙清之气。
玄冥得此大造化，如今方能登临亚圣绝巅。由此也可见，这九清何等不凡。”
说到这里，马元抬眼看向武祖，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而九清之中，最适合雷祖的，便是至清之气。”
“至清者，至高至正，清而不虚，威而不浊。其本源最合雷霆刑罚，也最契合天道威仪。
若能得此气洗炼根脚，去其魔神遗蜕中的驳杂之处，再合雷部气运与万雷法度，雷祖的道行必能大进一步。”
马元语气平稳，却自有几分笃定。
“纵然不能一步证成混元大罗，也足以助他打破桎梏，踏入亚圣绝巅。”
“到了那时，雷祖在混元金仙这一层次中，便可称得上近乎无敌。
若再借天庭气运之利，坐镇天庭主场，短时之内，未必不能有几分与圣人正面周旋的手段。”
武祖听完这一番谋算，也不由抚掌称善。
“此计甚妙。若雷祖当真能有制衡圣人的底气，天庭这一枚棋，便算真正立住了。
到了封道大劫之中，本尊手上也就多了一枚可定胜负的重子。”
只是赞过之后，他又转而问道：“可这至清之气散落混沌无数元会，天机晦暗，踪迹难寻。你当真有把握找到？”
马元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我既修因果大道，又曾得妙清之气作引。只要那缕至清之气尚未被旁人先一步炼化，顺着这点因果去寻，不过是费些时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