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又回到六年前了。
他循着那气劲感应，信步朝牧区边缘走去。
很快，一片简易的骑射训练场出现在眼前。
几个穿着牧民服饰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在一起比试箭术，吆喝声不断。
而场中正在射箭的是个拄着一根简易拐杖，左脚踝还裹着厚厚纱布的黑衣少女，但受伤却并没影响她手上的技术。
只见她屏息凝神，弯弓搭箭，随着一声嗡鸣，箭矢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啪！啪！啪！
几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她射出的箭矢竟精准地撞在靶子上其他少年刚刚射中的箭杆尾部，硬生生将那些箭矢震落在地！
“哇！”
“太神了！”
“燕女侠！你这箭术也太厉害了！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的箭法！”
少年们惊叹着，看向燕小雪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燕小雪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几分小傲然，模仿着记忆中某人的口吻，一本正经地教训道：
“要始终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箭术之道，博大精深，永远没有尽头。切莫因为一点小成绩就沾沾自……”
“哟——”
一声笑语从旁边传来：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呢，燕女侠。”
燕小雪猛地扭头，看到那个倚在草料堆旁、抱着胳膊的熟悉身影时，也不由得心生惊喜。
但紧接着，又感觉到羞耻万分——自己正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居然被本尊抓了个正着！
“风、风大侠？！”燕小雪失声叫道，小麦色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周围的少年们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俊朗青年吸引了目光：
“小雪姐，这位是？”
燕小雪强压下脸上的热意：
“他……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我的……朋友！风大侠！就是他和我一起，救下了你们族里的姑娘们！”
“啊！原来也是豪侠！”
少年们恍然大悟，其中有人连忙道：
“您等着！我们这就去告诉老首领，给您安排毡房！”
说罢，一群少年便兴冲冲地跑开了，留下燕小雪和卫凌风两人独处。
看着少年们跑远，燕小雪脸上的惊喜才隐藏不住，拄着拐杖转过身看向卫凌风：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还以为……你早就自己北上从军去了呢。”
卫凌风来到跟前看了看她的脚：
“怎么会？说了要一起北上，自然要等着你。怎么样？脚好些了吗？”
燕小雪拄着拐杖，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脚踝：
“说起来，真得谢谢你！上次用那神奇的气劲帮我揉过之后，消肿化瘀快多了。喏，你看，现在换另一只脚能直接踩蹬子上骑马了，估摸着这只伤脚很快就能好利索。”
“哦？恢复得不错嘛。”卫凌风眼中带笑，忽然上前一步，猿臂轻舒，不由分说就将燕小雪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嘛？！”燕小雪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想挣扎，却又怕扯到伤处。
卫凌风将她放在旁边一垛松软的干草堆上坐稳，自己则半蹲下来，作势要去查看她脚踝的纱布：
“好事做到底，再帮你揉揉，保管好得更快。”
说着，手已经探向她的脚腕。
燕小雪脸颊瞬间飞红，慌忙把脚往回缩了缩，偷偷四下看了看，像偷情似的压低声音羞恼道：
“别胡闹！要……要弄也回帐篷里弄好不好！在这大庭广众的草料堆旁，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卫凌风手却更快一步，稳稳捉住了她那只小巧的脚踝，隔着纱布轻轻按揉起来：
“这次只是让进帐篷里弄，而没有拒绝，看来上次之后，某人似乎对脚部按摩也没那么抵触了嘛？”
他指尖温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柔和气劲。
“嗯……”
脚踝处传来的熟悉熨帖感让燕小雪下意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随即又咬住下唇，强忍着没让自己再出丢人的声音，嘴硬道：
“少……少自作多情！不过是看你……你这人服侍的确实有点效果罢了！”
卫凌风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加重了一分，语气陡然一变：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小雪姑娘。你这小东西，现在跟本将军说话，是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嗯？”
话音未落，他手指忽然在她敏感的脚心连续勾挠了一下。
“噗嗤——！哈哈哈！风将军！住手！快住手！”
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原本绷着脸强装镇定的燕小雪瞬间破功，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在草垛上扭成一团，连连求饶：
“属下知错了！属下知错了！风将军饶命！”
看着眼前这头小豹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毫无形象地求饶的模样，卫凌风这才满意地停手，心里那股被白天她“箭指刀砍”的憋闷感顿时消散大半。
燕小雪好不容易止住笑，喘着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你这人……真是九成九的没个正形！哎，别闹了别闹了，我认栽，不说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卫凌风见好就收，同时询问道：“对了，你们怎么没留在之前那个牧区，反而跑到这个大牧区来了？”
燕小雪舒服地眯了眯眼，享受着那奇妙的力道，解释道：
“唉，别提了。之前我们不是端掉那个山寨，还派了腿脚快的牧民去贺州城报官，让他们来洗地收尸吗？结果倒霉催的，正赶上贺州官员大调任！
新上任的官儿半路遇到水患，正焦头烂额地在贺州南部统筹救灾呢，派去州府衙门的人回来说，衙门让我们等着，暂时抽不出人手来处理。
那个小牧区的牧民们担心得很，怕官府的人迟迟不来，万一那伙山匪的同伙或者别的马匪得到消息跑来报复，他们可顶不住。
大家一合计，干脆就提前动身，一起北上投奔这个大牧区了。这里的牧民人多一些，而且多少有些骑射功夫，之前还自己击退过马匪，所以大家也就暂时在这里落脚了。”
卫凌风闻言，眉头紧锁：
“啧，照这么说，官府那边暂时是没人来接手这烂摊子了？”
“可不是嘛！”燕小雪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贺州地界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真抽不出人手也正常，谁让原本管这片的官府捕快就和山匪穿一条裤子呢，指望他们？哼！”
她话音未落，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已被卫凌风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你这又要干什么呀？”
燕小雪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羞恼地低声道：
“我、我刚才说进帐篷揉脚，就是随口一提……你别现在就……”
“谁跟你说这个了？”卫凌风抱着她，脚步却丝毫不停，“不对劲！得赶紧找这里的首领说清楚，今晚怕是要出事！”
“出事？”燕小雪被他语气里的凝重惊得一怔，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满是错愕，“不至于吧？这里这么多人……”
“怎么不至于？”
卫凌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牧区中心走去：
“你想想，能跟官府勾搭上在这片草原上横行霸道的马匪，规模能小得了？他们平日里最忌惮的就是朝廷派兵清剿！如今官府的人明确来不了，这消息能瞒得住？那群闻到腥味的豺狼，会放过这千载难逢放手大抢的机会？”
此言一出，燕小雪心头猛地一沉。
她先前沉浸在脚伤渐愈和牧区暂时的安宁中，未曾深想。
此刻被卫凌风点破关窍，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官府缺位、牧区防备力量有限、马匪凶残且可能报复……再加上现在牧民们收获颇丰的时候，这简直是天赐给马匪的劫掠良机！
她抬眼看向卫凌风，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钦佩：
这家伙，嬉皮笑脸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野兽般的直觉和战场老兵的敏锐。
而卫凌风心中，还有一个更笃定的理由未曾言明：那就是龙鳞把自己送到了今天。
回想一下，上次自己出现，也是燕小雪有危险的时候，那么送到今天.......今天晚上就很有可能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