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卫凌风话音落下,燕小雪在他怀里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卫凌风抱着她轻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北境燕横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谁人不知?再看你,年纪轻轻,身手利落,弓马娴熟,排兵布阵的兵书怕是没少啃。
最要紧的是……这一身藏都藏不住的、娇生惯养出来的小脾气小傲气,你说,我能把你当成路边捡来的野丫头吗?
当然,仅凭这些信息我也不确定,刚刚就是随口一诈,哪想到你这么不经诈,自己就露馅了。”
“你……!”
燕小雪又羞又恼,小麦色脸颊瞬间涨红。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又牵扯到肿痛的脚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恨恨地盯着他,压低声音警告:
“你……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没有!”
“废话!真想嚷嚷,早当着老山羊的面喊出来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专门挑这没人地方跟你碰一下嘛?不过,我倒是真好奇。
你堂堂燕大将军的心头肉,金枝玉叶的,干嘛非得一个人偷偷摸摸吃这么多苦头,非要跑去北境从军?家里锦衣玉食不好吗?”
燕小雪眼神一黯,扭过头去:
“你……你还是不要问了。这件事跟你无关。”
“哟呵?没良心了是不是?”
卫凌风手臂故意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把你从马匪窝里捞出来,给你疗伤、教你本事、抱你上马下马,连功劳都算我的了?这翻脸就不认人,一句‘无关’就想把我打发了?没准儿我还能帮上忙呢?”
“我就是怕你帮忙!”
燕小雪猛地扭回头,眼圈有点发红:
“这件事情你千万别扯进来!对你没好处!”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明明担心却强装倔强的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故意板起脸,作势要把她放下:
“行啊!嫌我多管闲事是吧?那我现在就回去,找老山羊他们好好聊聊,就说我们这位‘燕姑娘’啊,其实是北境燕横大将军的宝贝闺女!你看你这安宁北上的大计,还能不能成了?”
“你……你怎么这样啊!”
燕小雪气得在他怀里直扑腾,又不敢太用力怕摔下去:
“我……我是为你好!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为我好?”
卫凌风嗤笑一声,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我给你脱衣服运功疗伤的时候,不也说是为你好吗?结果呢?还不是被你骂流氓,还记仇要跟我算账?你这‘为你好’的标准,挺双标啊小雪姑娘。”
“你……!”
燕小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卫凌风看了半晌,见他一脸无赖又笃定的样子,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
“行!行!你厉害!你既然都能猜出我的身份,我以为以你这混蛋的聪明劲儿,路上早就该听到风声了!难道……难道你真不知道最近北境燕家军发生了什么大事?”
毕竟卫凌风才来到这个时空,对燕家军打过哪些仗也不了解,因此也只能请教道:
“那个……我确实是从南边匆匆赶来的,路上真没怎么留意北境军报,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燕小雪看着他脸上少见的茫然,先是惊讶他竟然真的不知道,随即悲痛再次翻涌上来,声音瞬间带上了哽咽:
“你……你这家伙居然真的不知道?!虽然朝廷极力封锁,但消息早就捂不住了……燕家军……在落雁坡……败了!主帅……主帅燕横……我爹……他中了毒箭……战死了!”
“啊?!”
卫凌风整个人都懵了,抱着燕小雪的手臂都僵住了。
燕横死了?!他不是在北境活的好好的吗?难道自己穿错地方了?!
燕小雪哽咽着,声音闷在卫凌风肩窝里,断断续续地解释:
“我…我收到消息时也根本不信!我爹用兵向来最是谨慎,怎么会…怎么会中了埋伏,落败身亡?”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京城传来的消息说…说他为了掩护牧区百姓撤离,耽误了撤退时机,这才…这才中了毒箭…”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积攒了一路的坚强外壳终于被这迟来的宣泄彻底击碎。
卫凌风感受到怀里娇躯的轻颤,手臂无声收紧,将她更稳地圈住,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燕小雪身体僵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一路护她、逗她、也看穿她的男人,最终还是将脸深深埋进了卫凌风温暖的颈窝,温热的湿意瞬间洇开一小片。
卫凌风恍然大悟,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边微微抽动的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原来如此…难怪某个小家伙,这一路北上剿匪时,总是一副气鼓鼓的小模样,非要跟我掰扯什么‘为将者胜利最重,无关性命不必在意’的大道理。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嗯?”
这话精准地撕开了燕小雪最后一点伪装,这一路风餐露宿剿匪负伤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她,此刻,被一个“陌生人”点破心事,那份被压抑的脆弱和委屈如同决堤洪水,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承认:
“…算是发泄吧!我发誓…我绝对不能像我爹那样!为了那些牧民…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把命都搭进去!所以才…”
“所以。”
卫凌风替她接了下去,语气里没有责备:
“你要军功,是想证明自己比你爹‘聪明’?想证明自己绝不会犯他那种‘傻’错误?你觉得他为了百姓牺牲,是对你、对燕家军不负责任,所以才一路绷着劲儿,想把自己扮成一个冷血无情只认胜利的小将军?”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结果呢?打山匪时看到姑娘们被掳你会救,牧民们遇险你也会冲上去……你这颗心啊,还有这腔子热血,根本就冷不下来嘛!”
怀里的人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只剩下无声的默认。
卫凌风心下了然,继续问道:
“所以,你这次拼了命也要北上从军,攒军功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查清你爹战死的真相?或者说,是为父报仇?”
燕小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异常坚定地看向他,小麦色的脸颊上泪痕未干:
“对!我爹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肯定有隐情!堂堂一军主帅,怎么可能轻易中了埋伏?这背后一定有鬼!可…可这水太深了,太危险了!毕竟如果真有人敢针对大军元帅,那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所以我才不想…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明明自己深陷泥潭却还担心连累别人的模样,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明白了。不过小雪,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你爹燕横大将军…或许根本没死呢?”
听到这话,燕小雪猛地抬起头,但随即又叹息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假死诱敌,兵书里确实有这种打法。但这次……肯定不是!那种假死,都是为了短期内迷惑敌人,引蛇出洞!可我爹……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北戎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假死给谁看?”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卫凌风的衣襟:
“再说了,假死诱敌,讲究的就是个‘密不发丧’!假装消息捂得死死的,连自己人都不敢告诉!可这次呢?连京城都收到正式军报了,连皇上都知道了!这还能是假的?这分明是……是盖棺定论了!”
卫凌风抱着她安抚道:
“老山羊不也说了吗?兵法要活学活用!谁说假死就非得是给北戎看的?你怎么知道你爹的敌人就一定是北戎?也许……他演的是另一出大戏,给藏在暗处的某些人看呢?你自己也说了,你爹用兵向来谨慎,这种轻易中伏中毒身亡的事,放在他身上,本身就透着股邪乎劲儿,不是吗?”
“可我爹的家书都送回来了!上面……上面有他的笔迹!这还能有假?就算真有敌人要骗他,至于……至于连自己家里人都骗吗?”
卫凌风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唯一的“依据”只是来自未来的认知——燕横还活着,但这理由,此刻无法宣之于口。
看着怀里倔强又脆弱的小豹子,他换了个角度询问道:
“喂,你觉得……我这个人,分析事情解决问题的能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