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卫凌风一听“官身爵位”、“仕途”这些词,俊脸顿时垮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连摆手:
“别!元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您也知道我这人,天生一副散漫骨头,受不得官场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这官儿……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由不得你喜不喜欢!”
燕横虎目一瞪,那“老丈人”的威严再次拉满:
“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能由着你性子胡来?难道要我燕横的女儿,堂堂北境少将军,明媒正嫁给一个无官无爵的江湖游侠?传出去像什么话!老夫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老狐狸”般的笑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小子要是敢辜负朔雪,或者让她受半点委屈……哼哼,别说女儿不嫁给你,这片龙鳞,你也甭想拿回去了!老夫说到做到!”
卫凌风被这毫不讲理的“兵权威胁”噎得直瞪眼,指着燕横,半天才憋出一句:
“诶?!元帅!您……您这怎么还带出尔反尔的?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想起之前燕横还乐呵呵地看他们自由恋爱,这婚书一亮,立马就变脸逼他走仕途,这转变也太快了!
燕横抱着膀子,下巴微扬,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得意地哼道:
“出尔反尔?老夫手握北境十万雄兵,出尔反尔怎么了?不服?”
那股子战场上滚出来的痞气,此刻用在整治女婿上,竟是无比顺手。
“行行行!算您狠!”
卫凌风彻底败下阵来,苦笑着举手投降:
“我认栽!不过您老放心,就算没有官身爵位,我卫凌风也绝不会委屈了小雪,定会让她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
‘好家伙,这当爹的怎么都一个套路?掏婚书前是开明的家长,掏婚书后立马化身“仕途规划师”!玉珑她爹姜弘毅是这样,这位燕大帅也是这样!生怕自家闺女跟着江湖浪子吃苦受累……’
“爹!”
一直依偎在卫凌风怀里,听着两人“交锋”的燕朔雪,此时终于忍不住娇嗔出声。
她小麦色的脸颊上红晕未消,杏眸却亮得惊人,带着维护道:
“您就别为难风大哥了!什么官身爵位,我不在乎!只要能和风大哥在一起,什么委屈……女儿都认了!”
她说着,还故意往卫凌风怀里蹭了蹭,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心意,那副“非君不嫁”的小女儿情态,看得燕横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心中最后那点“逼女婿上进”的劲头也彻底化作了对女儿幸福的欣慰。
燕横重新看向卫凌风:
“行了行了,傻丫头,光顾着高兴了?你是不是忘了件顶要紧的事?卫少侠既然是当年留下龙鳞那对侠侣的后人,这本婚书的主人……那他身上那个‘亲手射杀爱上之人’的龙鳞代价,他或者说他的父母长辈,可有化解之法?这生死攸关的大事,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燕朔雪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红晕褪去,抬头看向卫凌风:
“对啊风大哥!你……你就是龙鳞的主人后代啊!那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呢?那你爹娘他们,是否有办法解除这该死的代价?”
卫凌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轻轻拍了拍燕朔雪的手背:
“小雪,燕帅……我……我其实想说,关于我的父母……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什么?!”父女俩同时惊呼出声。
燕横浓眉紧锁,立刻追问:
“不知道父母是谁?那……那这本婚书,还有让你来取龙鳞的事,是谁交代你的?”
卫凌风缓缓解释道:
“是师父封亦寒将我抚养长大,教我武功。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本婚书,连同关于龙鳞的渊源,是师父临终前才郑重交给我的。
他告诉我,父母当年曾留下龙鳞,与燕家定下婚书之约,二十年后,让我持此婚书前来,了却旧账,取回龙鳞。至于我的父母究竟是谁,师父并未言明。
他只说,待我闯荡江湖,经历世事,或许……未来自会知晓他们的踪迹。所以,方才我才急切地向燕帅您打听当年那对神秘侠侣的样貌特征,就是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追寻我父母的踪迹,或许也能找到解决龙鳞代价的希望。”
燕横捋着短须,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的也确实有限,只能把当年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告诉你了。”
卫凌风和燕朔雪立刻凑上前,竖起了耳朵。
如今心结尽去,知道她的风大哥就是命中注定的如意郎君,燕朔雪哪还有半分扭捏,大大方方地就势一旋身,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卫凌风的大腿上,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仿佛那本就是她的专属位置。
她仰着小脸,小麦色的肌肤在帐内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杏眸亮晶晶地催促道:
“爹,快说快说!”
燕横看着女儿这副“恨不能长在某人身上”的亲昵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语,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
“说起当年那对送来龙鳞的神秘侠侣……龙鳞本是他们托付给我父亲保管的,但我也有幸,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说起令堂……她是一位极为端庄秀美的女子,气质不凡,观其气度,修为定然不低。只是……说来惭愧,我那时虽在京城待过不少时日,对各路宗门高手也算有所耳闻,但令堂的来历,我却完全看不透。
既非我所熟知的任何宗门路数,也未曾听闻过江湖上有这样一位人物。
至于令尊嘛,那可就是个人尽皆知的大人物了!虽然当时我不认识他,但我父亲事后却郑重地告诉了我他的身份。”
卫凌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谁?”
燕横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四海之一——南天一剑,卫云虎!”
“卫云虎?!”
卫凌风失声惊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带着坐在他腿上的燕朔雪都跟着晃了一下。
燕横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有些意外:
“怎么?你知道他?”
卫凌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被燕朔雪戳了一下的脸颊:
“知道?这谁不知道啊!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四海’级顶尖高手!我师父……封亦寒,他老人家以前可没少给我讲这位‘南天一剑’的传奇故事!”
话一出口,卫凌风心里那股子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我现在才回过味儿来!我师父他老人家肯定早就知道卫云虎是我爹!难怪他每次给我讲卫云虎的故事时,那语气……啧,总感觉有点酸溜溜的不忿!’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在猎户大叔家的小院里,夕阳西下,猎户小婶子做的饭香袅袅,还有他们有个可爱的女儿,总是哥哥哥哥的叫自己,自己和师父和他们一家关系最好,他们也总是邀请做饭很差的自己和师父一起吃饭。
那时候一吃饭,自己缠着师父要听江湖故事,师父拗不过,才不情不愿地讲起了“南天一剑”卫云虎如何如何了得。
自己当时听得两眼放光,听说这位大侠也姓卫,还曾得意洋洋地拍着小胸脯说:
“师父师父!他也姓卫诶!没准儿跟我还是本家,沾亲带故呢!”
结果话音未落,脑门儿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师父一个“爆栗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胡思乱想什么?”
现在想想……卫凌风摸着似乎还隐隐作痛的额头,表情更郁闷了:
‘我师父当时敲我脑袋,根本不是因为我胡说八道,而是因为我——猜、得、太、他、娘、的、准、了!’
卫凌风瞳孔微缩,语气带着恍然:
“我父亲居然是‘南天一剑’卫云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在我之前,江湖上最年轻就跻身‘四海’之列的传奇人物了!也是上四海里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位。
南天北地都流传着他仗剑行侠的故事,可真正见过他真容的,怕是凤毛麟角。他的武功更是诡谲莫测,自成一家,江湖上那些有幸与他交过手的,都形容他的剑招仿佛能‘无中生有’,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不像其他的一神三山四海七绝,好歹都有宗门基业做依托。这位凭着一人一剑,硬生生在江湖顶峰的‘四海’尊位上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甚至……江湖上还风传,他当年曾有意挑战那‘一神贯虹’的武神之位!虽然后来没了下文,仿佛就此归隐,杳无音信,不过也正因他留下的侠名太盛,即便消失多年,四海之位也无人能轻易顶替他的空缺。”
“不错,令尊正是此人!”
燕横捋着短须,眼中也流露出对往昔强者的追忆与肯定:
“就因为是他卫云虎亲临,我父亲当年才笃信他送来龙鳞绝非包藏祸心,也才心甘情愿接下这保管之责,并深信他的后人,也必是侠义磊落之辈!”
“原来是这样啊……”
卫凌风长长吁了口气,心头的震撼渐渐平复:
“我父亲居然是卫云虎……那燕帅,当年他们送完龙鳞之后,可曾留下什么线索?比如他们要去往何方?或者……关于日后如何取回龙鳞,甚至关于龙鳞本身,有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
燕横陷入回忆,沉吟片刻,缓缓道:
“线索嘛……硬要说的话,老夫当年确实按捺不住好奇,问过他们夫妇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燕横继续回忆:
“老夫问:‘如此重宝,为何要托付于我燕家?’
令尊卫大侠当时回答得很坦率,他说:‘带在身上诸多不便,若随意托付他人,又恐引动腥风血雨,平添祸端。唯有精挑细选,找到燕家这般能镇守一方持重守诺的门庭,方为稳妥。’
老夫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心里还有点不忿,觉得被小觑了,便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就不怕我燕家得了龙鳞,忍不住拿来许愿,甚至滥用其力?毕竟,你们可没约定我们不能使用它。’
记得当时,是令堂闻言便轻轻笑了,她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从容回答说:‘自然没有约定不能使用,只是,将龙鳞留在此地且不约定什么,才能让它最少被使用。’”
燕横说到此处,眼中闪过后知后觉的钦佩:
“后来,过了许多年,老夫才真正琢磨明白令堂这话里的深意!他们夫妇,当真是洞悉人心的高手啊!
他们不刻意强调‘千万不能使用’,反而大大方方承认可以使用,这种‘不设限’的态度,恰恰消解了人对禁忌之物的逆反和贪婪。
若是他们当时严词警告‘此物凶险,万万不可擅动’,保不齐反而会激起老夫或其他人强烈的心思,甚至铤而走险去尝试。他们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人性,所以才用这种方式。”
拿了前面几片龙鳞,卫凌风此时也确实能够理解,父母留下龙鳞,但并没有限定对方不能许愿,反而会让对方明白,许愿确确实实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这么多片龙鳞才会遗失江湖,然而过了这么多年,被许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不过父母为什么不想让龙鳞被拿出来许愿呢?是单纯的怕祸乱江湖?但如果用在好人手中拿来许愿也并不是坏事吧?
燕横捋着短须,继续回忆道:
“等等,他们离开之前,还特意向管家要了一份详尽的北戎地图,管家也备了些盘缠相赠。”
“什么?!”卫凌风猛地抬头:“也就是说,他们送完龙鳞之后,是去了北戎?!”
“看当时的情形和索要地图的举动,应当是如此。”
卫凌风心头剧震,思绪飞转:
‘难怪……难怪我踏遍大楚山河,寻遍江湖角落,却始终寻不到他们半点踪迹!原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清楚地知道,玄一宗手中尚存一枚龙鳞,而北戎境内应当一枚也无。也就是说……
爹娘他们……是在完成了所有龙鳞的托付之后,才动身前往的北戎!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何要去那里?北戎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他们,或者……迫使他们必须前往?’
好消息是,他终于知道了父亲那如雷贯耳的身份——威震天下的“南天一剑”卫云虎!坏消息是,父母的行踪依旧成谜。
以父亲那等足以挑战“武神”之位的修为,加上母亲显然也非等闲之辈,就算深入北戎,也绝不该无声无息地遭遇不测。
可若他们还安然无恙……难道是在那辽阔苦寒的北地某处,悄然隐居了?
燕朔雪依偎在他怀中,敏锐地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微微侧过身,伸手拍了拍卫凌风的肩膀:
“没事的风大哥,既然有了方向,就一定能查清楚的!北戎虽大,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嗯,你说得对,会查清楚的。”
“风大哥!”燕朔雪杏眸一亮,想到了什么,“既然是找寻公公婆婆的踪迹,让我用这因果眼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已雷厉风行地抬手扯开了那条红护额布巾,指尖在腰间短刀上一抹,一滴殷红血珠便被她精准地滴入那只蕴藏着洞悉因果之力的左眼之中。
“小雪!等等!”卫凌风下意识地想阻止。
“没事的风大哥,我就看看,不深究!”燕朔雪话音未落,她那只染血的左眼已然睁开,金芒流转,瞬间锁定了卫凌风。
她凝神屏息,那只洞悉因果的左眼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探针,在卫凌风周身细细扫视,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与他父母——那对神秘侠侣相关的因果痕迹。
然而,眼前所见却令她秀眉紧蹙。
视野中,无数条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因果线从卫凌风身上延伸出去,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光网。
但诡异的是,与观察寻常事物不同,这些线条大多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线自己都没见过虚虚实实,像是被无形的迷雾笼罩,根本看不出具体的“标注”和指向,更别提清晰地追踪到公婆的踪迹了。
“好奇怪……”
燕朔雪忍不住低语:
“并没有直接看到公婆的踪迹线索……但是……”
她微微偏头,目光顺着几条相对清晰的因果线望去:
“确实有几根很粗的线,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北戎方向!风大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越是用心凝视卫凌风身上的因果,左眼传来的酸涩灼痛感便越是强烈,仿佛有细针在扎,远比对其他事物耗费心神。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缓解那股不适。
“北戎?”卫凌风一脸愕然,“我压根就没去过北戎啊!怎么会跟那边扯上这么深的因果联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利索地从腰间解下水囊,小心翼翼地将清凉的清水淋在她酸涩的左眼上,冲掉残余的血迹,也带走了部分灼痛。
一旁的燕横捋着短须,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凌风:
“会不会……是你小子去过,结果又给忘了?”
“呃……这个嘛……我还真不能确认。”
燕朔雪甩了甩脸上的清水建议道:
“风大哥!既然我的因果眼看不透,为什么不用龙鳞试试呢?直接问它公公婆婆的下落!虽然代价未知,但如果代价实在太大,或者太离谱,咱们就立刻停止交易,不答应它就是了!总得试试看有没有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