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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再会卢植,良臣当有自保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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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安静了片刻。壁虎从椽子上爬下来,沿着墙壁往下爬,爬到半截,停住了,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卢植有这样的心理实属正常,虽则卢植身在清流,可平心而论,他对汉朝忠心耿耿,从不曾结党营私,在河北镇压太平道尽心尽力,未曾搜刮民财,也未曾养寇自重。

  可到最后关头,就因为董太后想让自己人取了平张角的战功,直接把卢植找借口抹掉,减死罪一等罚去做苦力,皇帝连个屁都没放,委实让人心寒。

  虽说卷入政治斗争多半没有好下场,可卢植品性真不算差啊,忠臣都不愿意去保,谁还愿意给皇帝卖命呢。

  卢植跟蔡邕的心态,其实在王朝后期也发生了转变,蔡邕早年性格耿直,皇帝要求他直书,他就真直书了,结果得罪了人,皇帝知道也不保,只留了蔡邕一条小命,放任他亡命江湖,从此以后蔡邕也学聪明了。

  哪个忠臣还不想自己落个好结局呢,刘备也知晓自己两位老师身负冤屈,对朝廷有些怨气。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对站在门外的左校令招了招手。

  左校令小跑过来,躬着腰:“左君叫我。”

  “卢师年纪大了,不能干重活。”

  “备知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备不强求左校令徇私。但搬石头、扛木料这些活,卢师干不了。给卢师安排些轻省的,抄抄写写,记记账目,保证衣食无缺,可使得?”

  左校令连连点头。

  “使得,使得……左将军放心,下官一定照办。卢中郎在我们这儿,行动自如,吃喝不愁。有些时候让他干些活儿,那是为了应付陛下……”

  刘备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左校令的嘴闭上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有劳阁下了。”刘备说。

  刘备转身走回屋里,对卢植拱了拱手。

  “卢师,徒儿过几日再来看您。”

  “这是徒儿在雒阳南市买得。”

  刘备将食盒送到卢植面前。

  卢植点了点头:“玄德有心了,老夫嘱咐你之事,莫要忘记。”

  刘备答应了,走出屋子,陈到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窄巷,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走出左校署的大门。

  刘备吩咐道:“让袁君修书一封给高诱,把卢师的妻儿送到朔州奉养。”

  “左君。”陈到低声道。

  “安平相李燮也关在这里。要不要见见?”

  刘备想了想。

  “自然要见。”

  陈到转身回了左校署,不多时,带出一个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比卢植的脏些,衣领和袖口尽数磨破,布纹里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别住,脸型方正,额头宽阔,下巴的胡子修剪得整齐,虽然也是白的,但不显得邋遢。

  这五十岁的老头走到刘备歇息的亭子下,拱手道:

  “在下李燮,字德公,汉中郡南郑人,足下是?”

  刘备还礼。“京兆刘备。”

  李燮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平鲜卑的刘玄德?”

  刘备点头。

  “正是。久闻南郑李氏清正之名,一门豪杰,令人羡慕。”

  李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囚衣。

  “家门破败,国家也颠倒至此,有何羡慕?身在季世,就是大不幸。”

  刘备从马车上解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酒味在空气中散开。

  陈到从包袱里取出两只陶碗,放在桌案上,倒满。

  “难得相见,可否与李君把酒言事?”

  李燮看着那两只陶碗,他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酒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囚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刘备也端起一碗,喝了。

  陈到又倒满。

  李燮喝了三碗,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些。

  “左君知道家父的事吗?”

  李燮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穿过城墙,穿过云层,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建和元年,家父被大将军梁冀陷害。他自知难逃一死,便让三个儿子离开雒阳,返回南郑老家。燮那年才十三岁。”

  “回到南郑,姊姊文姬看见我们回乡,问清了雒阳的情形,姊姊说,没想到我们李家要被灭门了。自太公以来,我家行善积德,为何还会落到如此境地?”

  李燮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风中微微颤动。

  “我说不出来。”

  文姬二字,实际上是汉代女子常用的表字,蔡琰的表字就是文姬,而不是昭姬。

  蔡昭姬避司马昭讳一说,实际上仅见于唐代人写的《列女后传》中的一则故事。

  在正史后汉书上,蔡琰表字就是文姬,范晔一个南朝宋人,没必要为死去的司马昭避讳,且南朝宋比唐朝更接近汉代,范晔手中掌握的历史资料肯定是比唐朝人清楚的……

  这位李文姬的父亲,与蔡邕的旧主胡广同朝,时天下皆讥胡广而赞李固,太尉李固在汉末就是天下士人最敬仰的天下仪表。

  蔡邕敬慕李固雅量,把自己女儿的表字和李固之女取一样的字很正常。

  李燮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酒把那句话咽下去。

  “后来,两位兄长与我密谋,将我藏匿起来,对外就说我返回了雒阳。郡中都信了,等朝廷的诏书到了汉中,汉中太守同情家父,让两位兄长假装服药而死,躲在棺材里出逃。可郡功曹害怕被牵连,派人开棺验尸,将两位兄长处死了。”

  “姊姊去求父亲的门生王成。王成报答师恩,带着燮顺江而下,进入徐州。燮改名换姓,在酒店里当佣人。”

  “直到延熹二年,梁冀被诛。次年正月,桓帝大赦天下。燮才得以被公府征辟,重新进入朝廷。”

  他说完,把碗里的剩酒一饮而尽。

  好似王朝末年的忠臣家族都有难以自保的宿命……

  良人总是斗不过恶人。

  忠臣永远被陷害的家破人亡。

  刘备看着李燮的脸,道。

  “听闻李君之后转为安平相,备此行前来,正是为此。”

  李燮抬起头,看着刘备。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

  “左君见过安平王了?”

  刘备点头。

  “大王不仅不疯,而且非常聪明。他装疯卖傻,是为了躲避灾祸。”

  李燮沉默了几息。

  风吹过,把他头上的木簪吹松了些,几缕白发垂下来,搭在额前。

  “大王的身份太容易出事了。陛下本就对同宗子弟严苛,重视左君这样的汉室旁支,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刘备道:“李君的意思是我明白,陛下信任旁支,是因为旁支夺不了他的皇位,且是宗亲,可以用亲情拉拢,此事在幽州时,伯安公便与我说过。”

  李燮点了点头。

  “孝桓帝与天子都出自清河国一脉。同样出身清河国的宗室,一直被陛下严格监视,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只是传出有跟陛下争权的风声,就被找借口灭了门,连带着宋皇后满门也一个不落,如此刻薄绝情,不得不让人防备。”

  “大王是陛下的叔叔。”李燮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陛下最要防范的对象。”

  “这么说,大王是必死无疑了。”刘备幽幽道。

  “他即便装疯卖傻,依旧活不了。陛下不会容许他活着。尤其是,他和张角还有所关联,此事不能为陛下所容。”

  李燮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囚鞋是草编的,脚趾露在外面,指甲发黄,有几片还裂了。

  “老夫只能尽力而为。希望陛下准许大王做一介凡人,或许对陛下没有威胁了,他就安全了。但封国恢复,一切就只能看天意。”

  “左君,你能否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以其他罪名,将大王贬为民人,哪怕是流放到幽州也好。”

  刘备摇头。

  “既然陛下决心恢复大王的封国,只怕谁也劝不了他。大王越是装疯卖傻,陛下就会越猜忌他和张角之间是否勾结。”

  李燮的手攥紧了酒碗。

  “所以,不管怎么做,大王必死?”

  刘备没有正面回答。

  灵帝历史上跟张角做了交易,把刘续赎回,恢复封国,其实只是各做样子。

  九月间便以“不道”的罪名把刘续给杀了……

  不道是十恶之一,指灭绝人伦的行为,显然刘续就是个富贵诸侯,无非是在大乱中被俘虏,守不住封国这就是他最大的罪名。

  问题是东汉诸侯王也没兵权,张角突然起兵,刘续直接被手底下人抓了,也不是他自愿被抓的。

  杀刘续,实际上只是抹除能威胁刘宏法统的借口而已。

  既然张角控制着刘续,就有把刘续扶上位的打算,有这个打算,就有威胁,就算赎回来了,刘续也得死……

  实际上,刘续被关押在广宗期间,的确跟张角示意,可以让张角挟持他作为傀儡皇帝,传檄河北,张角犹豫不决,还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想以刘续为借口,跑到真定建国,跟汉朝重新言和,所以迟迟没有把刘续这张牌打出来。

  直到张角扛不住卢植猛攻,这才把刘续送回来,向汉灵帝求和,谁料灵帝前脚答应卢植不会继续进攻,后脚换回了人质就把卢植撤了,换成董卓去打……

  张角会死,刘续也会死,这都是注定的,刘续真要死在广宗,或许还比回到朝中再死好些。

  “大王既然已经知晓自己会死,这么长时间除了装疯卖傻,难道就没有别的动作?”刘备问。

  李燮睁开眼,看着刘备。

  “这到不清楚。老夫很早就入左校了。”

  他的眼神很真挚,像一潭清水,不像是假话。

  刘备道。

  “李公辛苦了。这些时日,要多多忍耐。待黄巾平定,备一定上书朝廷,还你公道。”

  李燮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褪了。

  “我与左君非亲非故,左君为何帮我?”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备也希望,朝中多一些良臣。而今世道,同道者寡啊。”

  “李君是良臣,良臣不当死于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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