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参加的,正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在华懋饭店举办的那场晚宴。
之前那通电话就是工部局的人给他打的,毕竟他可是送了那么多钱给对方,亲自电话邀请一下,算不上什么。
不多时,宫泽谦吾便带着小野秀树走到了公司门口。
他的出现,瞬间落入了不远处暗中监视的岳修等人眼中。
此时宫泽谦吾走到轿车旁,小野则连忙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可宫泽却没有立刻弯腰上车,而是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起了四周的环境。
而此时的岳修正站在街边的一个小摊旁,伪装成普通路人,低头随意挑选着摊上的小物件。
他神色淡然,看似毫无异样,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宫泽谦吾的一举一动。
很快,岳修便发现,宫泽谦吾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公司不远处的几个黄包车夫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到这一幕,岳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宫泽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留意起黄包车夫了?
而此时的宫泽谦吾,正站在车旁,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个闲散等候的黄包车夫,脑海中闪过前两天的画面。
那日他开车前往虹口和北村见面,途中好像有一辆黄包车若有若无地跟在他的车后,只是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而他此刻突然想起此事,便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想要在附近找找,看是否能看到那辆黄包车。
他怎么说也是做特务这行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而与此同时,暗中观察的岳修,瞬间猜到了宫泽谦吾的心思。
对方突然紧盯黄包车夫,肯定是心生怀疑,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想到这一点的岳修,迅速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擦鞋匠。
对方正是前几天的那个黄包车夫。
变换不同身份进行伪装监视,是常见的一种手段。
毕竟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天换不同的人进行监视。
就像今天的岳修,也是换了一个伪装。
此时,那个擦鞋匠的侧脸就对着润达公司的方向。
而宫泽谦吾此时像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眼神渐渐放松,正准备将目光继续移向别处。
见状,岳修心中一紧,不敢耽搁,当即放下手中挑选的物件,快步离开小摊,径直走到了擦鞋匠面前。
随后他便背对着宫泽谦吾的方向,径直坐了下来,恰好将擦鞋匠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当宫泽谦吾的目光扫过此处时,只看到岳修的背影,丝毫没有察觉到藏在他身后的擦鞋匠,便随意移开了视线。
很快,宫泽谦吾将整条街都扫视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心道:
“看来,是这几日被凹印机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太过敏感,多想了。”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宫泽便不再迟疑,弯腰俯身,坐进了轿车后座。
一旁的小野秀树见他坐好,轻轻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随即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轿车便平稳的驶离了此处。
这边,擦鞋匠看着突然坐在面前的岳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轻声问道:
“先生,您要擦鞋吗?”
岳修点了点头,随即将脚伸了过去。
他并不担心会监视不到宫泽,因为附近有其他人会跟上去。
而擦鞋匠见状,立刻拿出擦鞋工具,动作熟练地擦拭起来。
不多时,他便将岳修的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先生,您看还满意吗?”擦鞋匠拍了拍手,笑着问道。
岳修低头看了看鞋面,淡淡开口:“不错。”
说罢,他从衣兜里掏出零钱,俯身递给了擦鞋匠。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擦鞋匠连忙接过钱,连连道谢。
岳修则是起身拍了拍衣角,没有继续在润达公司附近待着,而是去到了另外一条路上,并且进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内。
关上电话亭门,岳修迅速投币,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岳修随即对着话筒,低声开口道:“喂,是我。”
电话那头,正是贝当路洋楼。
苏砚秋正握着话筒,听到岳修的声音,连忙轻声问道:“岳哥,出什么事了吗?”
“科长在吗?我有事要汇报。”岳修说道。
苏砚秋闻言,迅速扭头看向了正准备出门的沈逸。
沈逸此时也抬头看向了苏砚秋,说道:“岳修的电话吗?”
苏砚秋连忙点头应道:“是。”
说着,她将话筒递了过去。
沈逸随即接过话筒,开口说道:“岳修,是我,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亭内,岳修闻言连忙说道:
“科长,刚刚宫泽突然离开了润达公司,而且出了点小意外。”
沈逸闻言,眉头瞬间微蹙,语气严肃地问道:“详细说说,出了什么意外?”
岳修不敢耽搁,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简短的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
“宫泽应该是没发现什么,不过另外一伙人中藏在暗处的其他人,可能会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会怀疑我的身份。”
方才的情况万分危急,若是他不及时上前遮挡,宫泽谦吾极有可能认出擦鞋匠就是此前的黄包车夫。
而一旦被宫泽发觉自己被监视,后续所有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只能当机立断,冒险出手化解危机。
而且经过这两日的暗中观察,他们已经基本确定,另外一伙监视宫泽的势力,大概率就是红党。
此前岳修曾派人悄悄跟踪过那名黄包车夫,发现对方去往了公共租界的贫民区域。
由于大量难民的涌入,那些贫民区域的坏境可谓是十分脏乱。
而除了红党,其他势力的人,极少会选择在那种地方落脚。
汇报完情况,岳修随即问道:“科长,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沈逸握着话筒,沉默片刻,随后便开口说道:“无妨,只要宫泽没有察觉,便不算坏事。”
“但为了避免后续再出现此类意外,同时避免双方产生误会、影响行动,是时候和对方接洽一番了。”
其实在之前,沈逸就准备和红党接触一下了。
毕竟红党在沪上的势力也不可小觑,再加上现在他们的目标一致,正好可以以官方名义,达成合作,联手推进任务。
说到这里,沈逸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察觉到异样之后,想必也有与我们接触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