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对着手心呵气。
冬季的农庄像是片无人问津的孤岛，伊莎贝尔的脚印成了这片白茫茫雪地里的唯一踪影。她从早上开始，就会花时间漫步在乡间小路上，走的地方都很深，没什么士兵会浪费时间去看这里的景色，去看草垛上覆着的积雪，去看田埂里荒芜的麦茬，去看更远处的冰湖多么透彻。
这些景色对士兵们而言，都很寻常。
冬季除非需要外出砍木头、拉炊事班的活和放哨，否则都没有窝在房屋里面舒服。
但是对伊莎贝尔来说……
她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这里的氛围。
并不讨厌，反而有点寥寂。
伊莎贝尔的童年时期即使在冬季也是温暖的——落雪时出行，她会穿好哈里斯粗花呢的大衣，戴上羊毛围巾，内衬则是由细羊绒或提花毛衣编织的保暖衣物，然后试探性地踩在雪地里——哪怕这一身匀称的衣物穿在身上，雪花乱飞也感觉不到寒冷。
那时很小，也不觉得这就是幸福。
童年时期回忆起来，似乎乏味更多点儿，有趣的片段更多是和洛莉丝待在一起。
比如曾经和洛莉丝一起在后花园里堆过雪人，用胡萝卜和自己的毡帽给它装饰，然后在十几分钟后被家里人抓到教训一番。
因为那个时候连取下手套去摸雪，都会挨家庭老师的骂。当然，堆雪人是洛莉丝提议的。
伊莎贝尔记得小时候自己经常被要求。
更多的时候是待在书房里。
伊莎贝尔的家庭老师换过三任。第一任是一位很严格的中年男性，他认为出身于这个家族必然承担起名讳之重量，所以从学习到品行再到举止都曾严格要求。从古典语言到地理和历史，餐桌上的刀叉和身体坐姿的规训，荣誉高于身份和权力与责任对等。
学习，举止，品德。
三个方面。
相比较之下，洛莉丝的家庭老师则宽松很多，不过由于父亲的爱屋及乌，她后来也迫于无奈和自己上课，也是因此，这是二人认识的契机。
还记得某个下午在书房里面——那个时候时候伊莎贝尔上到第一任老师第三年的课程。
她正在书房里面看书，过两天会被讲解，而书的名字叫做《卡拉马佐夫兄弟》。
洛莉丝也在看，不过她只是翻开第一页就颓丧托腮。她说「阿历克塞.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这第一句话就让她丧失了读下去的勇气。
伊莎贝尔想起这里笑了笑。
片刻过后。
冬季干净到过分的天空下，伊莎贝尔开始原路返回，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踱步。
连队驻扎地的农庄里面，有士兵看见了她，出于体系的权威还是有人打招呼，哪怕他们的政委称谓听上去有点儿违心，点头哈腰的略显滑稽。伊莎贝尔还是点点头，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在国安局时也有过，需要时间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