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看着CNN的直播。
画面上,土耳其军队正在越过叙利亚边境,坦克排成长龙,卷起漫天尘土。F-16从头顶掠过,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CNN的记者站在土耳其边境的小镇上,对着镜头说:“这是中东地区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他把电视关了。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土耳其人出兵了。目标是推翻阿萨德。叙利亚国民军已经拿下了阿夫林东边的几个村庄,正在向阿勒颇推进。土耳其正规军跟在后面,至少一个装甲旅。美国人在观望,欧洲人在谴责,大俄人在骂街。但没人出兵。没人帮阿萨德。”
维克托转过身。“阿萨德呢?”
“北上。到阿勒颇去了。带着第1师。他说,他要和土耳其人打。打输了,他死。打赢了,他回来。回来了,继续听那些人喊‘阿萨德下台’。”
维克托沉默了很久。“他疯了。”
布拉莫没说话。
“一个被自己人民喊‘下台’的总统,带着一支不想打仗的军队,去和北约第二大常备军打仗。他疯了。但他知道自己会输,知道自己会死,还是去了。为什么?”
布拉莫想了想。“因为他想死在叙利亚,不是流亡在莫斯科。”
维克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贝内特的人从大马士革发回来的。阿萨德走之前,把那份317号的完整名单,锁进了总统府的保险柜。钥匙交给了国防部长。说了一句:“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个交给阿尔瓦雷斯中尉。告诉他,叙利亚人,不会忘记。”
“告诉贝内特,”维克托说,“把那份名单公开。不是现在。等阿萨德死了的时候。等他死了,全世界都会知道,他杀了多少人。等他死了,那些举照片的人就不会再举了。等他死了,叙利亚才能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还是那么堵。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他们不知道阿勒颇正在打仗,不知道土耳其人的坦克正在碾过叙利亚的村庄,不知道一个快下台的总统正坐在装甲车里往北开。
“还有,”他转过身,“告诉阿尔瓦雷斯中尉,桥上的咖啡摊,别撤。每天煮一壶咖啡,摆在桌上。谁来谁喝。叙利亚人来了给叙利亚人喝,土耳其人来了给土耳其人喝。墨西哥人来了,也给自己倒一杯。桥不能没人看着。水不能没人流。人不能没人记着。”
他顿了顿。
“告诉莫拉莱斯将军,舰队别撤。留在海法港外。等着。等阿萨德死了,等叙利亚乱了,等土耳其人打累了。等需要有人收场的时候,我们再出去。”
阿勒颇,北郊。
天还没亮。
阿萨德站在一座被炸毁的建筑二楼,举着望远镜看着北边。地平线上,土耳其人的坦克正在集结。至少五十辆,排成进攻队形,炮口对着阿勒颇的方向。更远处,叙利亚国民军的皮卡正在往前推,车上架着重机枪,卷起漫天尘土。
第1师师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总统先生,我们只有三十辆坦克,两百门火炮,五千个士兵。土耳其人有五十辆坦克,一百架飞机,两万士兵。我们——我们打不过。”
阿萨德没回头。“打不过也要打。打不过,就死。死,也要死在叙利亚。不死在莫斯科,不死在伦敦,不死在巴黎。死在叙利亚,埋在叙利亚。埋了,就完了。完了,就过去了。过去了,就忘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师长。
“告诉兄弟们,不是为我打仗,是为叙利亚打仗。叙利亚没了,他们回家?他们的家,在那些被炸毁的废墟里。他们回去,住哪儿?”
师长的眼睛红了。“总统先生——”
“别说了。去准备。”
师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北边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他想起昨天在桥上喝的那杯咖啡。苦,很苦,但香。他想起阿尔瓦雷斯中尉说的那句话:“总统先生,桥不是给人逃命的。桥是给人过路的。”他没过桥,只是过路。喝了杯咖啡,然后回来了。回来了,就该打仗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戈兰高地。找阿尔瓦雷斯中尉。”
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
“中尉,我在阿勒颇。土耳其人来了。我要打仗了。”
阿尔瓦雷斯沉默了三秒。“总统先生,您杀过人吗?”
阿萨德看着窗外那些坦克。“杀过。很多。”
“那您怕死吗?”
“不怕。杀过人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
阿尔瓦雷斯沉默了很久。“总统先生,有人记得。那些举照片的人,记得。那片橄榄树林下面埋着的人,记得。哈桑将军,记得。我记得。您过桥,喝咖啡,我记着。您打仗,死了,我也记着。”
阿萨德的眼泪下来了。
“中尉,谢谢。”
电话挂了。他站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窗外,土耳其人的坦克开始前进了。大地在颤抖。
他放下电话,走出大楼。站在第1师的阵地前,看着那些士兵。
“叙利亚的兄弟们,”他说,“土耳其人来了。他们要打我们。他们不是来解放我们的,是来占领我们的。他们来了,就不会走。他们会在叙利亚建基地,驻军队,收税,征兵,把我们变成土耳其的殖民地。你们愿意吗?”
没人回答。
“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所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我,是为叙利亚。不是为阿萨德,是为那些死在橄榄树下的人。不是为过去,是为未来。未来,叙利亚人说了算。不是土耳其人,不是美国人,不是俄罗斯人。是叙利亚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
“开炮。”
东地中海,墨西哥舰队旗舰“独立”号。
莫拉莱斯少将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大毛人的舰队已经退到塔尔图斯港内,美国人的航母还在十五海里外,他的舰队在中间,像一根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骨头。
“将军,大马士革消息。”副官跑过来,“阿萨德到阿勒颇了。土耳其人正在进攻。第1师在打。伤亡——很大。”
莫拉莱斯放下望远镜。“阿萨德呢?”
“还在前线。没撤。”
莫拉莱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他的兄弟埃克托,在西奈半岛的焦土上守着那个被炸烂的营地,等了五天,等来了舰队。等来了,人还在。阿萨德呢?他在等谁?等大毛人?大毛人退了。等美国人?美国人看着。等墨西哥人?墨西哥人在海上,在桥上,在咖啡摊后面,端着咖啡杯,看着他去死。
“告诉领袖,”他说,“阿萨德在阿勒颇。土耳其人在打。第1师在死。他也在死。他快死了。”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那份刚从阿勒颇传回的情报。
第1师伤亡过半。阿萨德还在前线。土耳其人的坦克已经推进到阿勒颇城郊。
他把情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面前。
“土耳其人要求阿萨德二十四小时内投降。否则,他们将发动总攻。”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还是那么堵。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
“告诉阿尔瓦雷斯中尉,”他说,“煮一壶咖啡。恰帕斯高地种的豆子,阿萨德喜欢的那种。送到桥东头,放在帐篷下面。留给阿萨德。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喝。他不回来,就放着。放着,就有人来。”
他顿了顿。
“告诉莫拉莱斯将军,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导弹上膛,雷达开机,火控锁定。目标——土耳其舰队。不是打,是告诉他们,墨西哥人在这儿。墨西哥人在看着。墨西哥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