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叙利亚人过桥了。第1师,至少一百二十辆坦克。他们往南边去了。方向——太巴列湖。他们要去打以色列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中尉,你告诉那些过桥的叙利亚人,桥是给人过的。不是给坦克过的。坦克过桥,桥会断。桥断了,水就流不过去了。水流不过去,人就喝不了水了。人喝不了水,就会死。他们想打仗,别在桥上打。过桥了,到对岸打。打完了,别从桥上回来。”
电话挂了。
阿尔瓦雷斯坐在那里,握着电话,听着忙音。湖面上的风停了,水是平的,镜子一样,映着天上最后一颗星星。
他端起那杯放在旁边的凉咖啡,泼进湖里。然后重新倒了一杯,放在桌子旁边。
“哈桑将军,叙利亚人过桥了。他们要去打仗了。你保佑他们吧。”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暖烘烘的,带着水汽,也带着硝烟味。从戈兰高地方向飘过来的。
那些坦克的方向。
1998年6月7日,凌晨5点12分,戈兰高地,叙军第1师进攻线。
法赫德的坦克冲在最前面。
他的T-72不是最新型号,但炮手是他从第4师借来的。
那个年轻人在阿勒颇打了三天,打掉了土耳其人七辆坦克。现在,他坐在炮手的位置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手放在发射钮上。
“将军,前方一千二百米,以色列人的坦克纵队。至少二十辆,正在向我们方向移动。”
法赫德从炮塔里探出头来。南边,以色列人的坦克已经开出来了。梅卡瓦MK2,炮管很长,车体低矮,在晨光里泛着暗灰色的光。二十辆,排成两列,正在往北边开。
“先打领头的。”
炮手瞄准。炮弹出膛。领头的梅卡瓦被击中,炮塔飞起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第二辆紧急转向,试图从侧翼包抄,但第1师的第二发炮弹已经到了。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以色列人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燃烧,黑烟升起来,遮住了晨光。
但以色列人没退。
他们的坦克还在往前开,绕过那些燃烧的残骸,继续向第1师的阵线推进。反坦克导弹从步兵阵地上射出来,拖着尾焰,钻进叙利亚人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爆炸。法赫德的T-72被击中,剧烈的震动把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在舱盖上,眼前直冒金星。
“将军!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抹掉脸上的血。“没事。继续打。”
炮手瞄准。又一发炮弹出膛。一辆梅卡瓦的履带被打断,瘫在原地,炮塔转了几圈,找不到目标。
以色列人开始退了。不是溃退,是交替掩护,一辆坦克开火,另一辆往后撤,撤到安全距离,再停下来开火,掩护前面的坦克继续撤。他们退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还击。
法赫德从炮塔里探出头,看着那些正在撤退的以色列坦克。
“追。别让他们跑了。”
第1师的一百二十辆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冲进那片硝烟里。
特拉维夫,鱿鱼国防军总司令部地下指挥中心。
摩西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戈兰高地,代表叙利亚军队的红色箭头正在往南推进。
太快了,一夜之间推进了十五公里,距离太巴列湖不到二十公里。第36装甲师的防线被突破了两个旅,正在往南撤。
通讯参谋跑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总长,第36师急电!叙利亚人至少有一个装甲师,坦克数量是我们的三倍。他们请求增援!”
摩西没回头。“告诉第36师,撑住。撑不住,就往南撤。撤到太巴列湖边,守住渡口。不能让叙利亚人过湖。”
通讯参谋转身跑了。
摩西转过身,看着那份刚从大马士革传来的情报。第1师复编,师长法赫德·贾西准将。第4师从阿勒颇前线撤下来,在大马士革与第1师会合。马希尔·阿萨德担任前线总指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总理办公室。”
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那头是沙米尔的声音,沙哑,疲惫。
“摩西。”
“总理,叙利亚人进攻了。至少一个装甲师,正在往太巴列湖方向推进。第36师挡不住。我们需要预备队。”
沙米尔沉默了三秒。“预备队?哪儿还有预备队?戈兰尼旅在采法特,第7旅在海法,第188旅在加沙。你告诉我,哪来的预备队?”
摩西没说话。
“告诉第36师,打光为止。打光了,再退。退到湖边,就是退到以色列。退到以色列,就是退到不能退的地方。不能再退了。”
电话挂了。
摩西站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箭头,想起哈桑。想起那片橄榄树林,那些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下面刻着:“他等了十一年。家门没进去。”
现在,那些碑前的人,要来砸门了。
上午7点,戈兰高地,太巴列湖东岸。
法赫德的坦克停在湖边,炮管对着对岸。
太巴列湖很蓝,天也很蓝,远处的太巴列城很白。湖面上有鸟在飞,白色的,翅膀很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他看那片湖,看了很久。
无线电里传来前哨的声音。“将军,以色列人的坦克正在对岸集结。至少一个旅。他们——他们在挖战壕,架设反坦克导弹阵地。他们要守住渡口。”
法赫德没说话。他想起1973年,他还是个中尉,跟着哈桑准将打戈兰高地。那时候他们也打到了湖边,也看着这片湖。那时候,他们没过去。现在,他又站在湖边,又看着这片湖。
“告诉兄弟们,准备渡湖。”
副官愣住了。“将军,我们没有浮桥。第5师的浮桥在阿勒颇被炸了,第4师的浮桥——马希尔没带过来。”
法赫德没回头。“那就蹚水过去。”
“将军,湖水很深——”
“湖水很深,但坦克能过去。履带在水底,炮塔在水面。水淹不到发动机,淹不到弹药舱。能过去。”
副官没说话。法赫德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怕水?”
副官摇头。法赫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就好。怕的人,过不去。”
他缩回炮塔,关上舱盖。
“坦克排成一列纵队。间距二十米。速度五公里。目标——对岸。”
第一辆坦克开进湖里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道金色的弧线。履带碾过湖底的石头,发出沉闷的轰鸣。湖水淹到炮塔的下沿,炮管伸在水面上,像一根根黑色的吸管。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一百二十辆坦克,排成一列,像一条过江的巨蟒,在太巴列湖的水面上缓缓移动。
对岸的以色列人开火了。炮弹落在坦克周围,炸起一柱柱白色的水柱。弹片打在炮塔上,叮叮当当,像敲铁桶。
第一辆坦克被击中,瘫在水里,炮塔歪了,从里面冒出黑烟。第二辆绕过去,继续往前开。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开上对岸,履带碾过以色列人的战壕,机枪扫射,步兵跟在后面,在硝烟里冲锋。
法赫德的坦克冲上对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丘后面升起来,照在那些燃烧的坦克残骸上,把黑烟染成金色。
他打开舱盖,探出头来。太巴列城就在前面,不到十公里。城里的建筑在晨光里泛着白光,像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
“将军,以色列人撤了。往太巴列城方向撤了。”
法赫德点点头。“追。别让他们进城。进城了,就是巷战。巷战,我们打不过他们。”
一百二十辆坦克,还剩八十辆。
八十辆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往太巴列城的方向冲过去。
上午8点15分,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已经堵死了,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叙利亚人渡湖了。太巴列湖。坦克蹚水过去的,八十多辆。以色列人的防线被突破了,正在往太巴列城方向撤。城里的平民在疏散,但疏散不完。至少有五万人还在城里。”
维克托没回头。“阿萨德呢?”
“在大马士革。他不知道。马希尔封锁了消息,总统府的通讯全断了。阿萨德的电话打不通,他的卫兵被缴了械。他现在——他现在被软禁在总统府里。”
维克托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马希尔要打以色列。他不管阿萨德,不管叙利亚,不管土耳其人。他只想打以色列。”
他转过身,看着布拉莫。
“告诉莫拉莱斯将军,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导弹上膛,雷达开机,火控锁定。目标——叙利亚舰队。不是打,是告诉他们,墨西哥人在这儿。墨西哥人在看着。墨西哥人,不好惹。”
“也许…他只是想要用这种手段给叙利亚延命!”
维克托眯着眼,感觉棘手!
总能遇到那么几个疯子。
……